
德經:第5章
5.4 評析:
5.4.3 [——故強良者不得死,我將以為學父。]
二
作為總結,老子說:「故強良者不得死,我將以為學父」。傳統疏註學者因為解釋不了「强良」便認為「强良」應該是「彊梁」之誤,他們的證據來自成書於戰國時期 (公元前475年—前221年),記載春秋時期齊國丞相晏嬰言行的《晏子春秋》。該書卷一〈內篇•問上〉有「其言彊梁而信,其進敏遜而順」一語,而「彊梁」作剛強橫暴解。
之後有東漢班固寫成於公元第一世紀的《漢書》。該書據說記載了公元前206年–公元23年的歷史。其中的志部有〈藝文志〉,包括了一篇〈金人銘〉,而〈金人銘〉中有「強梁者不得其死,好勝者必遇其敵」一語。
傳統疏註學者認為「强梁」通「彊梁」。
但「良」與「梁」相通嗎?
「彊」﹑「强」相通,並無異議,然而說「良」與「梁」相通則有勉强之嫌。
「良」字的甲骨文本義是廊,「走廊」的「廊」;「梁」字的甲骨文本義是水上搭的橋。由於是水上搭的橋,「彊梁」或「强梁」都可解作剛强,顯然,水上或河水上搭的橋需要剛强/堅固;本義為走廊的「良」則意指通道,沒有强或不强的關係。
古文中「良」字用作形容詞的例子繁多,如《楚辭》的「吉日兮辰良」(美好)﹑唐朝韓愈的〈原毀〉一文的「某良士」(賢明);作為名詞,「良」字可作善良解如《史記》的:「誅罰良善」。
所以「强良」非「强梁」,亦非「彊梁」。
按《德經》從第一章至今的第五章,老子一直鼓吹王侯必須掌控絕對權力,不使流失,這裡突然來一個低姿態——「『强梁』不得其死」——的轉向完全不合情理。
按我們的詮釋,「良」字作善良解是合理的,而「強良者不得其死」意指過份善良的人不得善終,因為有「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譬如為了建立美好的形象而假裝謙遜——的可能性;也就是弄巧反拙的意思。
過去的統治者/侯王是這樣教導我們———今日的統治者/侯王——我們因此亦應該以此為學習對象:「故強良者不得死,我將以為學父」。
通行版將「我將以為學父」寫作「吾將以為教父」:
「我」改寫作「吾」是文體美化。上古漢語「我」﹑「吾」皆有,用作主語的人稱代詞時一般相通,但「吾」比較雅及可能帶有自謙的含意。
「學父」改寫作「教父」亦值得商榷。古文「教」﹑「學」是一對相對概念——「教」是從上而下,「學」是由下向上;因此「... 以為教父」根本不通。
在古代的父權社會,父為尊,本句尊崇的不僅僅是「勿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故人之所教 … 故強良者不得死 …」的題旨,而是這句話是過去的侯王——統治權力擁有者——的教誨,因此「值得」今日侯王學習 (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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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