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倒退嚕的散步，向前走的心〉
今天，是沒有外傭的第八天。
我開始慢慢習慣——
每一件大小事都親力親為的節奏。
洗衣、煮飯、餵藥、陪走路。
忙是真的忙。
但也意外多出許多，
只有我們母子才懂的「眉角互動」。
傍晚天氣涼爽。
我推著老媽，到草悟道散步。
風不大，天色溫柔。
走著走著，我忽然靈機一動。
「我們來玩個遊戲好不好？
叫做——倒退嚕散步。」
她一臉疑惑。
我解釋：
「我走在妳前面倒退走，
妳坐在輪椅上當女王。」
她還沒反應過來，
我已經開始演。
一邊倒退拉著輪椅，
一邊誇張地彎腰、前傾、用力踩步。
活像一台快報廢的人力車。
她瞬間笑到前仰後合。
「你這樣，好像我小時候帶你坐三輪車喔！」
那句話一出來，我心裡輕輕震了一下。
原來，記憶有時候會突然回頭。
我繼續倒退走著。
她卻開始擔心：
「你這樣走，不會跌倒喔？」
我回她：
「如果跌倒，我就直接躺下來，
跟妳一起看雲。」
她拍著輪椅扶手笑：
「我才不要咧～」
走著走著，剛好來到麥當勞門口。
我低頭問她：
「我們買冰淇淋吃，好不好？」
她毫不猶豫：
「當然好啊！」
我故作嚴肅地說：
「妳在這裡等我，不要亂跑喔。」
她立刻笑回來：
「我坐輪椅怎麼跑啊？」
我想想也是，接著補一句：
「那也不要被人家騙走了。」
她大笑：
「誰會要一個老太婆？」
那一瞬間，我忽然認真起來。
我握著她的手說：
「妳是我的老寶貝，很重要的。」
她看著我笑。
我也笑。
然後我跑去買了兩支蛋捲冰淇淋。
我們一人一支，
坐在草悟道旁邊。
像兩個偷跑出來的小孩。
「乾杯。」
我們舉起冰淇淋。
那一刻，
不是我在照顧她。
是我們一起，
共享童年。
草悟道上行人來來往往。
有人側目，
有人微笑，
也有人被我們的笑聲感染。
我們的笑聲，
像不小心外放的背景音樂，
替那條步道配上一段溫柔旋律。
那天的散步，
其實沒有走多遠。
但我的心，走得很遠。
原來——
有時候人生要倒退嚕，
不是後退。
是為了看見——
那個曾經牽著你的人，
其實一直在前面。
而你現在，
只是換個方向，
陪她走。
———
寓言｜螃蟹與烏龜
海邊有隻螃蟹，
走路總是橫著走。
烏龜笑牠：
「你怎麼不向前？」
螃蟹說：
「誰說我沒向前？
只是角度不同。」
有一天退潮，
烏龜被卡在石縫裡。
螃蟹橫著橫著，
剛好就走到牠身旁，
把牠慢慢推回海裡。
烏龜這才明白——
向前，不一定是直線。
愛，也不一定照劇本。
有時候倒退拉著輪椅，
看起來很好笑。
但那其實是——
用另一種姿勢，
把幸福往前推。
這種倒退嚕，
真的很帥。
而且，
很好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