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
我們以為她不知道。
她忘了時間，忘了地點，
忘了眼前的人是誰。
但有些時候，
我會發現，
她其實都知道。
有一個瞬間，在每天都搭的電梯裡，
她突然看著鏡中的自己說：
「啊！我怎麼變這樣？怎麼這麼老？」
那一刻，
她知道自己變慢了。
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
知道很多事情，她說不清楚，也做不明白了。
有一次，她看著我，
喃喃地說了一句：
「我怎麼這麼沒路用。」
那句話很輕，
我忽然覺得——她知道。
她從來不會問：「你是誰？」
我有時候會想，
也許她不問，
是因為她也害怕——
如果問出口，
連自己是誰，
也變得模糊了。
她留在一個，與我們不同節奏的世界裡。
沒有時間，
沒有過去，
沒有未來。
只有當下。
有時候，她會努力配合。
別人說什麼，她就點頭。
有人提醒，她就試著跟上。
她走得很慢，
卻走得很穩。
她有自己的韻律，
也還在努力靠近我們的方向。
她忘了路，
卻還是努力往前走。
那種努力，
很安靜。
沒有聲音。
沒有抱怨。
只是慢慢地，
在她模糊的世界裡，
撐著。
她的世界裡，
已經沒有太多標籤。
她說不清楚，
卻依然知道喜怒哀樂。
她知道餓了要吃，
累了要睡，
冷了要穿衣服。
那些屬於「人」的感受，
仍然在她心裡。
有時候我會覺得，
照顧她的人很辛苦。
但後來我慢慢發現，
她也很努力。
努力活在這個
她已經不太熟悉的世界裡。
她慢慢隨順著世界的流轉，
放下原來熟悉的一切，
走進一個嶄新的世界。
一步一步。
很慢。
卻很堅強。
那一天，我忽然覺得——
她忘了很多事情，
但她沒有放棄。
沒有放棄，
對人露出微笑。
沒有放棄，
給人溫暖的祝福。
她其實都知道。
她也很努力。
有時候，我說不出她做了什麼。
但我常常被她的存在感動。
她在一個逐漸模糊的世界裡，
還是溫柔地活著。
那本身，
就是一種溫柔的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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