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職默默地來到了第 8 個月,當我回過神來一想,除了感嘆時間的飛逝,也有些懊悔並沒有規劃或做什麼符合社會標準期待的事情。
內在不免產生了許多不安與自我批判的聲音:
- 「你當時應該計畫去做 A 或 B 的!」
- 「你早該去考個對未來有幫助的證照的!」
- 「看吧,現在才開始想要做太晚了,你真的落後別人太多了,都幾歲了時間都浪費掉了吧!」
身體裡就好像住著一個嚴格的教官,當我內在又恢復力量的時候,她是第一個甦醒的聲音,總是不斷的鞭打著我,但從不鼓勵我;但其實我最需要聽到的是:「你能走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了,休息是沒有關係的,你是安全的。」
有好長一些時間我都被這樣的聲音與懊悔壟罩著,跟著她一起不放過自己,批判自己,然後我發現我就像一個孩子般癱軟在地,甚麼都不想動了,明明知道要往前走,卻怎樣都提不起勁,或者走沒幾步就又縮回自己築起的洞穴裡。
於是我決定好好地走回去看一看:這一路上我發生了甚麼、做了甚麼,還有內外在的變化,隱性的、外顯的都必須算數。
這一切,要從「重新感受與表達」這個最有感的改變說起。正常人看到任何事物內在多少都會有聲音,比如:吃到好吃的食物會說「這個東西也太好吃了吧」,但我有將近 2-3 年內在是完全沒聲音的,心裡好像進入的真空般一片寂靜。對外我頂多只能用「麻木」二字來形容自己,直到某一天才驚覺這樣的自己不對勁。
我知道事態的嚴重性 more than that,雖然無法確切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內在有一個聲音,不斷反覆地說著幾個字:「是時候按下暫停鍵了」
我便知道不久後的某一天,我終究會崩潰;或者說,我必須主動暫停所有被迫前進的事物,好好地停下來與自己待在一起,將過往從深處搬出來攤在檯面上,唯有如此,才有療癒的可能。
剛離職後不久在東部打工換宿時,我帶了筆電,心想,在這樣好山好水離群索居的地方,應該能為自己寫下一些甚麼,但在每個下午或夜晚,我僅能是擠出幾句詞不達意的東西,直到乾脆放棄,覺得自己真沒用:「都離開工作來到東部了怎麼會寫不出來?」
記得當時和夥伴聊到這件事時,她說:
「會的,你一定會遇到那個想寫、有辦法寫的時候的,就像是我一直想寫明信片寄給朋友,卻總是沒靈感,但昨天在那個下著雨的咖啡廳裡,我就自然地寫出來,也寄出了。」
後來結束換宿回到生活裡,當一些無以名狀的束縛慢慢被鬆開,我似乎明白那種狀態是甚麼了: 「當你的身、心、靈都對齊時,才有辦法去感受、去表達與書寫。」
任何事情都一樣,腦袋只是給我們應該如何的框架,但唯有內外在一致,才是所謂最好的時刻。我們總被恐懼驅使、被進度驅使,導致自己與自己分離。
終於我也找到了「我的時刻」了,用了近兩個月進行了放在心中已久的代辦事項:
- 2024 年中葡萄牙獨旅的紀錄
- 階段性的心情回溯
- 拼湊那些晦暗、恐慌、解離的碎片
一直到現在能在這裡書寫,重新梳理記憶並賦予意義,這些看似無用的事情,卻為我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且踏實的「生命完成感」。如果一個生命無法自由暢快的表達自己,讓所思所想在世界中流動,將會是一件多麼可惜的事啊!
假使明天我的生命即將走到尾聲,至少不是結束在那些交辦事項、專案、KPI 與無盡的加班裡,我能大聲地說,這是我做過最不後悔的選擇。因為與其在那份扼殺主體性的工作中空轉,現在的我,不管做或不做什麼,都是真真切切地在為自己這個生命而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