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作者與 Claude AI 共同創作
下午六點,我在辦公室觀察到一個細節。大部分人收拾著離開,但後端工程師還坐在位子上,盯著螢幕看。我問他幹嘛還不走,他說:「Claude 還在跑程式,我是不是也應該繼續?」那一刻我意識到,AI 的到來改變的不只是工作效率,更改變了人的心理節奏。
工具越強,人為什麼越疲倦?
自從 DeepWave 導入 AI 工具以後,數字確實漂亮。我的工程團隊從五人增到五人加五條同時運行的 Claude Code,產出翻三倍。行政部門原本每週三天在處理採購單據,現在一個人搭著 Agent 就能接手,多出來的時間可以做更有策略性的事。
但有個現象我在員工面談中頻繁聽到:「產出多了,但感覺更累。」起初我以為這只是心理作用。直到我開始帶著八個 Agent 加上七個 subagent 管理公司各層面的時候,才真實感受到那種疲累。產出確實加速了,但代價是什麼?
我發現有三個心理層面的變化,正在悄悄改寫人的工作體驗。
第一道暗流:永遠可以更快的壓力
工具越強,組織對速度的期待就越高。但這裡有個致命的邏輯漏洞——AI 加速了執行,但加速不了人的判斷。
我自己就經歷過這個落差。之前一份報告需要三天整理數據、兩天寫分析、一天修改才能定稿。現在有 AI,我可以在一小時內拿到初稿。乍看很完美,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新的焦慮:既然能一小時出稿,為什麼還要留出「思考時間」?
更微妙的是,這種期待未必會被說出口。它會滲進節奏裡,變成新的基準線。我開始注意到,有些決定我其實沒有充分時間內化,但產出已經在眼前了,組織期待我立刻 approve。久而久之,我產出的速度變快,但我對自己決定的信心反而在下降。
第二道暗流:碎片化注意力加劇
Microsoft 的數據很駭人:平均員工每兩分鐘被打斷一次,一天被打斷二百七十五次。AI 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反而放大了它。
很多人原本期待 AI 能幫我們擋掉這種碎片化,現實卻常常相反。因為 agent 會持續產出東西給你看。它幫你寫完一版了,請你審核。它幫你比對完三個方案了,請你選。它在背景跑完資料後,丟給你一串新的追問。
你原本只有同事會 ping 你,現在連數位同事也在 ping 你。於是工作流看似自動化,實際上變成一種新的即時審核文化。每件事都可以立刻處理,最後就變成每件事都在要求立刻處理。
我的行政助手 Agent 每小時產出五個待決項——預約確認、採購核准、會議提案。每一項看起來都「只要 30 秒」就能處理,但乘以一整天,那是一百多次決策中斷。而且因為 Agent 的決策速度,人會產生一種錯覺:「既然 Agent 已經做好初稿了,我應該能立刻判斷」。但事實是,有品質的判斷需要連貫的心流,而我們正在生活在一個越來越難維持心流的時代。
第三道暗流:自我效能感的侵蝕
連我自己在寫部落格文章時都覺得:「我花四小時寫的文案,Claude 五分鐘就寫得一樣好,甚至更好。我開始懷疑,我到底還有什麼用?」
長期暴露在這種比較中,人會無意識地從創作者退化成校對者。校對者需要的認知負荷更低,但帶來的成就感也更低。更隱性的疲憊在於,當 AI 寫得比你快、比你順、甚至某些段落比你漂亮,你心裡很難完全不受影響。
很多知識工作者會掉進一種尷尬位置:自己沒有真的退出流程,但也不再像完整的創作者,比較像校對者、整合者、最後把關的人。這個位置當然重要,可是如果組織沒有把它講清楚,它很容易變成一種失落。因為社會長期獎勵的是「親手完成」的成就感,沒有太多人教我們怎麼從「我做出來了」過渡到「我讓一套人機系統做對了」。
Vibe Coding 成癮迴圈
最近台灣科技圈彭明義先生在 Facebook 寫了一段話,精準描述了我正在經歷的事。他描述的是 Claude Code「後遺症」——一個令人上癮的閉環。
我把它轉化成更完整的理解:一個閉環,就像一台成就感引擎。
你晚上想到一個點子,原本照過去的節奏,你可能會記在筆記裡,改天再說。現在不是。你會很想立刻打開 Claude、Cursor 或其他工具,把它做出一個雛形。幾個 prompt 下去,東西真的動起來了。那個回饋太強,會讓人很難停。
Token 不夠了,升級到 Pro。滿足了一陣子以後,你開始想:既然有 Claude,為什麼還要花錢買 SaaS 軟體?你開始自己寫工具。寫著寫著,你發現有些功能 Pro 沒辦法一次完成,你升級到 Max。
但升級到 Max 後,情況變得更詭異。你有 Max 的額度,心理上會覺得不用白不用。所以你開始想點子——可能本來不存在的問題,現在被你「創造」出來,然後用 Claude 解決。睡前想到一個小工具的概念,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滑手機,而是打開 Claude。做著做著,連原本打算買的 SaaS 都想自己刻。為了把工具做得更好,又跑去學新的框架、新的服務。最後 token 又不夠,再升級。
一直在得到小勝利,於是一直加碼。它很像一台成就感引擎。我坦白,我深陷這個迴圈。現在我的工作日很難界定:哪些是「公司工作」,哪些是「自己的練習」。界線變得模糊,工作時間也自然無限延伸。
隱藏的風險
但這裡有個被忽略的風險,而且越來越多人踏進去。
成就感不等於理解。 如果你不懂底層邏輯,你其實沒有能力做基本的 QC(品質控制)。當你依賴 Claude 寫程式,你可能失去了對程式碼的深度理解。當你依賴 Claude 寫業務分析,你可能無法獨立判斷數據。更危險的是,你沒有能力去糾錯自己完全不懂的東西——那不管是程式碼還是稅務判斷,只要超過你的知識邊界,你就會陷入一個很危險的狀況:產出很多,掌握很少。
我們最近有遇到一些客戶,用 Claude 寫的程式碼,在公司內部上線一陣子以後才發現有漏洞——但他們自己看不懂程式碼,無法判斷哪裡出問題只好嘗試下prompt繼續修正,但隨著系統越來越複雜,就越難修、越修越歪。這不只是技術問題,是一個信任與控制的問題。
實戰對策框架
在 DeepWave,我們逐漸摸索出一套做法。不是禁止 AI,而是清楚定義邊界。
第一層:區分判斷層級
哪些決定可以 100% 交給 Agent(如郵件分類、會議排期),哪些需要人工審核(如預算核准、客戶重點決定),哪些根本不能外包(如公司方向、重要客戶溝通、道德判斷)。
這個劃分不是一成不變的。我們滾動式檢討:有沒有發現 Agent 決定得不好的地方?有沒有發現人其實不需要審核的事情?
第二層:建立 AI 使用邊界
我們的工程師用 Claude Code比我還謹慎:不能寫完全不理解邏輯的程式碼就上線,必須理解 Claude 寫了什麼、為什麼這樣寫。
行銷團隊也是,要先決定「人的觀點」才會開始評估 AI 是否能夠加速初稿——不是 AI 預測會高轉化的說法,而是你真實相信的論點。
第三層:個人的 AI Hygiene
這是最難的部分。我自己也還在練習:每件事要先自己想五分鐘,再去找 AI 對打。這個順序很重要。因為你要先形成自己的問題意識,才不會被 AI 第一版答案牽著走。思考肌肉一旦鬆掉,回頭要練會很慢。
如果你每一個複雜問題都先問 AI,長期會發生什麼?你的判斷力會逐漸萎縮。有一天當 AI 不在身邊、或者 AI 給出錯誤建議的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沒有後備的思考能力。
第四層:對 Vibe Coding 的覺察
承認 vibe coding 帶來的成就感是真實的。但要定期問自己:「我真的懂我在做的東西嗎?這個工具我真的需要,還是只是因為有 Max 額度所以才想到它?」
一個實用的檢驗方式:如果有人問你「這個工具的核心邏輯是什麼」,你能用自己的話清楚解釋嗎?如果不能,那就是一個信號——你可能建立的不是真實的能力,而是依賴。
被重設的人類基準線
有個心理學現象叫「對比效應」。當你長期和一個更優越的對象互動,你對自己的評價會不自覺地下降。
AI agent 有一個人類永遠做不到的特質:永遠在線、永遠不累、永遠不抱怨。當你的「同事」就是這樣的存在,人類員工的心理基準線會被悄悄重設。你不自覺地拿自己跟一個不會累的東西比較,然後每次都輸。
ILO 在 2025 年談 AI 與數位化對職場安全健康的報告時,也把心理社會風險、監控壓力、斷線權拉進來一起看。這個脈絡很重要。因為 AI 導入不是只有效率問題,它也會影響人的神經系統。當工作節奏變成「隨時可做」「隨時可改」「隨時可補一版」,人很容易失去停下來的正當性。
我有一個工程師告訴我,他開始做夢夢到被 Claude 替代的場景。我聽了很難受。因為這不是技術問題,是一個組織文化的問題——我們有沒有足夠清楚地告訴他:「AI 的角色是放大你的能力,不是證明你無用」。
回到那個下午六點
我和那位工程師得出一個結論:AI 讓產出加速,但沒有讓判斷加速。更危險的是,AI 帶來的成就感迴圈會讓人上癮而不自知。如果一個組織只看產出不看判斷品質,只看工具效能不看人的心理健康,那 AI 就會變成一台讓人越來越累、越來越困惑、卻停不下來的加速器。
我們有責任把這個循環打破。或許,這比優化工具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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