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喜閱樹創辦人 梁虹瑩老師
這兩天考試下來，很有創意的會考作文題討論程度超越所有科目。我向來對考題是不太積極研究的，都會拖很久才去看。但這次的作文題討論程度之熱烈實在太令我好奇，於是我主動找了題目來看，看完之後......一臉矇，想說......什麼？？這是..............一時之間實在很難評論。
就一個角度來說，我覺得今年的題目修正是個了不起的嘗試，也是個很好的方向。過去圖表分析題多出現在學測，今年首度嘗試放在會考作文題中，這種寫作方向除了吻合所謂「素養導向作文題目」之外，更符合寫作的本質。對許多人來說，寫作除了要寫出文章是否優美動人外，還會有許多應用層面的功能存在，出了社會之後，如何透過文字把事件、圖表、分析、脈絡表達清楚，其實是更重要的能力。所以這種結合圖表分析的作文題是個好的命題方向，對於這次大考的創新，我持肯定態度。但是，創新有餘，把這個題目仔細看下來，我實在很難覺得這是一個好題目。且不說好壞吧，過去我從沒想過要批評指教過任何一個題目（雖然是一個讀寫教育單位，但我幾乎沒寫過任何一篇大考作文分析文章，這是讓我動手的第一篇）。過去的題目，無論好寫或難寫，我偶爾還是會帶孩子們練習寫一下。但今年這篇，我覺得在出題上有兩個很嚴重的問題存在。
一是「觀看影劇」不見得是個「普遍經驗」，尤其是對一個15歲的小孩而言，我們不能覺得這一定是個能書寫的普遍經驗。我也曾經犯下這樣的錯誤。過去我在課堂上，曾經試圖和一群在「城市」裡的「國高中生」討論「台灣影視」的相關議題，希望他們能寫出一些東西來。結果，在場的學生一半以上表示「沒看過台灣相關影視」，任何一個說得出來的電影、劇作都沒有。那是我上過最傻眼的一堂課。後來我把資料上一上，和他們做些討論，最後只能放棄要他們寫那篇作文了。
因為有過這個經驗，我看到題目時就想：完蛋了！！一定很多小孩寫不出來！！這不只是城鄉差距的問題而已，連許多城市小孩可能都會因個人生活背景的不同而沒有類似題材或經驗。當然，我相信那些孩子們在上考場時還是會硬掰出一些內容來，這我也有經驗。（我以前也曾遇過連木棉花是什麼都搞不清楚，結果考場上的作文要我們寫出跟木棉花相關的一篇文章）但大考作文最好符合學生的「普遍經驗」，讓他們行文時有題材可取，這也是身為一個大考題的基本條件。那這個題目......可能會整到很多沒有相關經驗可提取的學生。
我覺得一個題目可以出得有思考上的鑑別度，但不能有「生活經驗」或者「文化」的鑑別度。若是出到有了生活經驗或文化上的鑑別度，那這個題目就是在「為難」學生而已，出這種要為難學生的大考題是要......考出學生的什麼？？？
但上述不是最大的問題。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下面這點。
對於一個「圖表型作文題」來說，這個要人解析的圖表又出得太含糊。一般而言，一個好的圖表題最好交代這個數據資料來源，資料必須夠明確。誰統計？取樣從何而來？取樣數為何？受試題目為何？這個測試想調查什麼？有這些基本要素，學生在分析時才能寫得夠明確。
對照本題，不難看出題目中上述條件「通通都沒講」。在一個通通都沒講的狀態下，就要學生進行分析，這算是一個好的圖表分析訓練嗎？
我之前也想幫學生進行圖表分析訓練，可是在沒找到這些好的圖表資訊時，我就不敢貿然進行這樣的課程。所以直至上一次，學生想做「學生作業學習感受調查」時，我們直接做了一份問卷，出現了一些有真實數據的表格，學生才有機會就這些真實數據去進行分析練習。
取樣最好須真實，倘若無法，要虛擬一些數據出來，至少上述資訊也須給足，而不是這樣一個明顯瞎掰出來的圖表，又要學生進行圖表分析。
我在看這個圖表時，心裡第一個浮現的問題是......所以它說這個類型是電影還是戲劇？然後突然發現它說的是「影劇」，就是把「電影」和「戲劇」混在一起說。我們可以理解這樣對學生比較好寫，可是一個具調查目的的問題通常不會這樣設計，可見這圖表一定是捏造出來的，而且還捏造得相當奇怪，接著又要學生分析這樣一個奇怪的圖表去進行作文，而且還是......大考作文。
在思考過程，我一再讀題確認，確認這個表格不只是引導的一部分（過去的圖表多為引導思考的一部分，不會要孩子進行分析），確認要對這個表格內容進行理解和分析，是題目的一部分。當我確認題目的確有要求孩子進行圖表分析時，我大感驚訝，因為作為要被分析的圖表，這個圖表給出的參考資訊實在太少了，要怎麼分析？圖表分析類型的作文其實力求精確，而給出一個資訊含糊不明的圖表要學生進行分析，這樣的出題方式只能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其實我覺得這種圖表型作文也沒那麼難出，比如說：我們上次就學生的作業經驗出了幾個題目進行問卷，請同學們針對問卷產生的相關圖表進行分析，再對照自己的「寫作業」經驗去完成作文。這對學生來說是很新奇也很有價值的一次練習，而題目也鎖在他們最熟悉的「寫作業」一事去書寫，就是一種很好的結合圖表分析的作文題目。（相關文章可參見下方連結）
所以，整體而言，我還是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方向和突破，可以讓大家對於訓練學生寫作的「本質」更加專注去思考，我們到底是要訓練孩子怎樣的寫作能力才能符合生活所需？但是下次出題時，出題老師還是需要更用心一點，起碼需符合下面兩個原則：
1. 符合學生普遍經驗
2. 圖表最好有一定的真實程度，基本資訊也須給得夠明確才可讓學生分析
倘若這些基本要件都沒有，那麼立意再好，恐怕也很難說服別人這是個好題目。所以下次要創新之時，也希望出題老師們能對這些重要的小細節再更用心，才能展現真正素養考題的水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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