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湖心

2024/02/13閱讀時間約 10 分鐘

1

「我要學琴。」那年,英男7歲,他央求媽咪讓他學琴。

「你真的要學琴?為什麼想學?」媽媽好奇的問。

英男害羞地笑著,什麼都沒有說。隔天,媽媽問小學老師:「班上有同學學鋼琴或小提琴嗎?」「沒有,只有隔壁班的小二生Emily 每天練鋼琴。」

媽媽笑了,原來"愛情"的力量這麼大。媽咪翻箱倒櫃找出疊在腳落的舊琴譜,問:「英男,你真的想學琴?媽咪開始教你認識『豆芽菜』,學琴就要練琴喔。」

「嗯!」英男用力點點頭。

「決定了,就不能放棄! 你們學校有個同學叫Emily嗎?」媽咪故意問。

「我們班上沒有Emily,媽咪,你不要講Emily的事嘛!」英男臉紅通通的。

魔羯座的孩子表面上老是對在乎的事裝瀟灑,就是悶騷。

「媽咪,Emily跟哥哥不同班,Emily是綁兩隻辮子的二年甲班姐姐,她妹妹還沒上學,她妹妹2歲....」在一旁的英男弟弟小也,滔滔不絕地跟媽咪吐露所有他知道的訊息。

小也,牡羊座,生氣快樂悲傷永遠寫在臉上,開心的時候,講話可以沒有逗點、沒有句點,也可以把他所有的玩具、點心跟貼紙通通都送給你。

「小也,不要說了!!」英男大叫。小也馬上閉嘴,怯怯地看著哥哥,英男是他的偶像,哥哥不喜歡什麼,他就不喜歡什麼;哥哥要吃水餃,他不敢要吃煎餃。

每次,只要英男想放棄拉小提琴,陪他拉琴的媽媽,就會鼓勵他,「Emily現在一定也在練琴,以後你們可以一起在台上表演,女生上台表演會穿蛋糕裙,你穿襯衫跟打領帶。」

「媽咪,一個人可以結幾次婚?」英男在練琴時常常不專心。

媽咪搔搔頭,心底納悶孩子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他想要什麼樣的答案?

「媽咪妳還可以跟我結婚嗎?」英男繼續問。

「可以啊! 可是等你長大好嗎? 來,我們繼續練琴。」媽咪親了英男的前額說。

「媽咪,那求婚要求幾次才會成功?」 老天爺,這孩子一定要問這麼 「大人」的問題嗎?

媽咪笑著回答:「有的人求婚一次,女生就答應了;有的人可能就要求婚好幾次才成功。」

「媽咪,那我可以跟妳結婚又跟別的女生結婚嗎?」英男棄而不捨地問。

「不要聊天了、快練琴,媽咪夠兇了,你還要再娶一個很兇的女生來管你啊!」媽咪邊說邊把琴架好,英男「嘻、嘻、嘻」笑得好開心,總算專心繼續拉琴了。

....................

「Emily,要去日本迪士尼樂園,有兩個禮拜不會來上學。」

....................

Emily 下學期不會來上學了,她要轉到私立小學。 英男繼續拉了3年的小提琴。

2

趁著美國大學春假,教書的英男抽空回台灣一趟,主要是為了回來陪不願坐飛機的老爸,也為了讓黏他的媽媽發揮母愛及下廚的手藝;短短一週,他沒閒著,滿滿預訂的公務會議、演講、兼課、家族聚會、朋友聚餐等等。

3月15日 低調的情天,時差才剛調回來。

早上去做了健康檢查,雖說是插隊看診,還是拖了一點時間,匆匆忙忙忙趕下午的企業訓練演講,胃裡空空無一物。

一走進課堂,學員還未到齊,英男想著,「去倒杯咖啡吧!」

邊走出教室手機就響,他靠著牆邊接電話,他瞥見似曾相識的身影。

是那個小時候的Emily嗎? 29年前的模糊印象突然跟現在眼前這個身影串出了連結。還是這麼矮小,鳥窩頭下有一雙愛思考、不怎麼安份的眼睛。

她穿著平底軟鞋,皺皺的卡及色褲子,斜背著綠色大包包,還是有點迷糊的樣子,推算起來,Emily應該是36歲了。眼前這個Emily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點。

當然,那兩尾掃把辮子不見了,換成一頭巻髮,英男看著她的側影,輕輕地笑了。

回到教室,英男看了學生名冊,他確定就是她,他在講台上授課,她在講台下聽課,她坐的位子剛好背著他上課。重逢的兩人,她沒有認出他是小他一屆、曾經同個學校的英男。

不管如何,2個小時的演講,他邊講課邊講了多出好幾倍的笑話,英男希望Emily記起小時候超愛講故事,也超會講笑話的他。

她的笑容很燦爛。不管Emily記不記得他,他決定要收藏她不同角度、不同尺寸的笑臉。

「這個Emily夠遜的,老師我問什麼問題她都答錯,我竟然還要說good guess。」英男在心裡糗著Emily,反正在心裡偷笑別人,別人也不知道。「要是Emily跟小時候一樣嚴肅正經,八成會把幽默風趣的我畫個大叉叉。」

「嗨,20分同學,可以賜一張名片嗎?」下課後,英男向揮手道別的黃瑩珊要連絡電話,他們併肩一同走下樓。

「妳結婚了嗎?黃瑩珊。」英男問Emily。

「嗯,結婚了,還有孩子。」她回答。

英男心頭一緊,覺得胃的空洞正在擴大且亟需咖啡因。

隔天,英男跟黃瑩珊見面,英男還是偷偷在心裡叫她Emily。英男跟她的孩子一起吃麥當勞、帶孩子上小提琴課,他像家人般牽著孩子走在風大的街道上。

他一面對著孩子講笑話,一面對著她眨眼睛。 他要她記住他的淘氣表情。

如果孩子喝了汽水,肚子灌滿透明的氣泡,飄上空中;風也一定會把我跟Emily吹到孩子逗留的地方。

Emily是如此愛著可愛的孩子們。 孩子會要我這個大叔叔抱抱,可見深得孩子緣!

「When will we have the third one?」

提琴課外的家長等候區,刷彩以前空白的時間畫布,她各式各樣的好奇問題,往四方丟來,「小時候的Emily好像沒有這麼愛問問題?」英男在心底納悶著,

「我可不可以不要回答這些問題,只吻她、感覺她?!」

3

跟正準備開會的Emily通過電話後,他轉身到陽台晾衣服,起毛球的四角褲跟微溫的空氣在衣竿上,乾淨整齊地就定位,他是很念舊的人啊!一向如此。

他為她多留一個下午,延後搭機的時間。

台北的窩,英男等著忙碌的Emily開會結束。

他要她的唇及體溫。

4

-13小時,是他的時間。

Emily抬頭看鐘,現在時間早上10點28分,他的時間是晚上11點28分,他該準備就寢了;抬頭看鐘,現在時間下午5點37分,他的世界是清晨4點35分,他在熟睡中,睡硬床,一個人睡嗎?

有無為受傷的腰椎熱敷?
睡覺前聽什麼樂曲?
睡醒的他吃美式軟蛋餅還是熱中式肉粽?
噓!安靜!他正睡著,也許微笑做著夢,或者夢的精靈正跳著打呼的旋律。守護他……

Emily記起他說,他以為這麼多年在海外,自己已是西方人,卻發現自己的胃仍屬東方—喜喝熱湯。 偶而,他自己煮一鍋白菜湯、加了味噌、蒟蒻,這樣就可以吃得很飽,聽起來他有一個好養的胃口,是隨遇而安的人。

可是,偶而以外的日子,誰為他燒飯?

他說,在國外,他沒用洗碗機,可是他手的觸感是如此細嫩,摸得出來是會讀書的手,是好命、好福氣的手;Emily思付著,那樣的手握起來應該會有踏實溫厚的感覺吧!正如英男給她的感覺。

一個圓的太陽,一個圓的地球,讓世界永遠只能有一面受光。
英男的白天、Emily的黑夜。
是一樣還是不一樣的心跳頻率?
兩人加起來的心跳強度有多高?

5

生活如常,除了如風的思緒外。
Emily寵愛著華爾滋舞步的臆測----
週末他也許走了2.3公里的路,只為了走到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一望無際的大海沙灘;他或許會坐在長長的木椅上,只是坐在椅子的左邊位子喔,旁邊那兩個空位他留給了影子及拂著書頁的陽光。

他沈思?或許---葉落的午後 ,她想像著他的背影在陽光斜影下的定格;上揚20度的微笑會是誰先放棄聯繫?現在這樣的距離---很安全。現在這樣的距離足以讓她紀錄英男跟她之間的所有細節。

6

心情很糟,工作壓力讓瑩的胃隱隱約約緊繃。心中突然閃過放棄聯絡的想法,不想讓英男這個人在她心中的份量越益擴大,那會有什麼好處嗎?對她的未來會有什麼樣的不同嗎?她在心裡劃一個叉叉。人頂多知足,但不易滿足,這是人性,於是勇氣埋在沙裡睡覺,心跳就掛在月亮上。曾不曾真心來到我身邊低語你的「嗨」呢喃著三階音調環繞如秒針因為難得所以珍惜我的靈魂雙胞胎,「珍重的美麗,我能夠給的太少,但全心盼望你幸福,所以你的愛不必停駐,寂寞環繞如時間,我的寂寞偶而會在心口擺渡,只想看到你很好,只要你找到幸福」,歌在空氣間流動---送給最最喜歡的英男。

7

每個人都有其思考慣性跟在某個熟悉的職場久了後的某些行為模式。當過律師,因此有耐心傾聽顧客的話語,也學會整合顧客紛亂思緒及沒有邏輯的想法;當過老闆,自然會瞭解控管成本、服務顧客、行銷鋪貨等know-how知識與敏感度。

英男的耐心及好脾氣也許只是職業性習慣使然。

8

凝望--時間與季節的變換。週與週之間的溫度驟變,飄風細雨使路上走著的行人有了不同的外衣與風貌。過了這季,在萬籟俱寂的夜裡,凜列寒風會剪出一顆心嗎?英男性格裡仍會保有自己的明亮開朗及卓絕堅毅。Emily捲髮上的藍色一朵花、燦金色蝴蝶、一串櫻桃…這些色澤炫麗的髮夾,離開了頭髮,決定去旅行。Philadelphia,費城,被稱為「美國國家出生地」及「革命搖籃」,有著許多美國歷史中的第一;它的城市規劃及空間內涵皆是美國城市及建築歷史的典範。費城是一個人性化的城市,「在不大的都心中,人們悠遊其中,其中博物館、歌劇院、市政中心、大學、綠帶、商場及美麗的住宅完全結合成一個緊密及舒適的質理。費城是一個文化人文價值的城市,沒有喧擾,只有恬淡及溫馨 。Emily邊讀網路上的介紹、邊點頭,她想英男選擇了一個適合他的地方落腳。

認識英男的那天,他穿著淺橘色的外套,休閒的打扮跟第一次見面時穿西裝上課的正式模樣有著截然不同的味道,卻都有著優雅自在的風格,也顯現出他由內而外的自信與內在的深度。她不能說懂他,甚至說「認識」都還算牽強,只憑著一頁的簡歷、網路上的搜尋資料及幾小時的談天,就有真正的溝通或了解嗎?不過,Emily至少感覺得出來,他是清楚知道他追求什麼的人,他知道數字不只是數字,還有分母的問題要一併考量,還有數字下可能創造出多少可能的潛在威力。

9

英男的螢幕鏡頭沒關,可能是書讀累了就睡著了,於是電腦徹夜未關機,還是他有24小時開機習慣?Emily記得他說,他習慣睡在黑漆漆的房間裡,…她不再去細數沒有任何聯絡的日子與天數。If you love something very much, let it fly; if it does come back,cherish it forever. If it doesn't ,it never belongs to you. 通往幸福的退路,不就是,讓每個人都有一片海闊天空。PM5:50--台北,bye bye,好好睡。下班關機。Emily說,寫故事至少要從1寫到10,這樣才十全十美。可見幸福也是拼湊出來的嗎?心中永遠有些眩目而美麗,矛盾而虛空,又抓不住的...先保留第10章節4月的日本,櫻花盛開;在台灣,一串一串的天弓石斛綻放,像一層層的瀑布呢。當英男從美國轉至日本教書再回到臺灣,那時台北的空氣應該有著濃郁的梔子花香吧! 5月是白色雪油桐花開的季節,永違了,英男。

~寫於2009年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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