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務工作誰做？》

以一般公司來說，法務並不是公司內必要的職員，有的公司內部只有一至兩位法務，甚至完全沒有設立法務職位，也是所在多有。

面對後疫情時代，由於經濟復甦緩慢，產能恢復不到過往的榮光，淨利下降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廠家，比比皆是，國外各家公司陸續發起了裁員潮，當中不乏知名大公司，而這波風潮也逐漸燃燒到國內。

農曆年前，原先是準備發放年終，大家分別返鄉跟家人團聚的好日子，這天，法務主管接到人評會的消息，以往如同之前要準備確認部門內的年終金額跟年度績效，沒有多想，直接依照要求的開會時間，如期抵達。

一般口中簡稱的人評會，其實全名叫做「人事評議委員會」，會議成員由公司高階主管組成，會綜合評量有關人力資源相關決定，舉凡調薪幅度、人員升遷、過年年終、員工績效等等議題，都會經過這個會議來做討論跟最終評斷。

公司的人評會由董事長、總經理、人力資源主管組成，當法務主管抵達時，他們三個正在閒談，表情相當輕鬆，而法務主管正想開口，卻冷不防地被董事長搶先開口，「你們部門要裁兩個。」

這突如的話語，有如奇襲一般，讓法務主管先呆愣三秒，隨即展開質疑，「兩個？為什麼？今天不是年度績效訪談，然後來確認年終嗎？」

「郵件裡有說嗎？誰說這個時間點就是要談年終？你太自以為了吧？」總經理繼續放箭，絲毫不留情面，「法務又不像我底下業務會賺錢，這些年你底下有三個人，年度預算也是一筆開銷，公司對你們夠好了吧，現在獲利少了超過百分之六十……而且法務平常沒什麼事要處理吧？要那麼多人幹嘛？」

「我知道我們公司的產業今年表現不佳，但原本不是說好先全面凍漲，不調薪、不升遷嗎？怎麼還要裁人！」法務主管抗議著，對此感到憤憤不平。

現在都要準備過年了耶，要是跟底下的同仁說準備裁員，那大家做何感想？這根本是影響部門士氣啊！

「哎呀，那就共體時艱嘛──」人資主管笑瞇著眼，事不關己地開口，「公司也是很辛苦，你要多體諒一下啊？」

「你們部門這幾天不是又來一個新人嗎？」眼看人資主管自己主動加入戰火，法務主管也不再客氣了，忍不住大聲起來，「各單位目前都說好先不補人，憑什麼人力資源部門有特權可以再來新人？」

「算薪水很重要耶！當然人要多一點嘛。」人資主管無辜地眨眨眼，用著很委屈的聲音，「你這麼兇幹麻，你們法務是法官嗎？為什麼每次都用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你們底下的法務都這樣啦，我好害怕，好恐怖喔，這樣算不算是恐嚇啊？」

「夠了，不用再說了，現在公司就是決定這樣，我很仁慈了！」董事長終結這場唇槍舌劍，用眼神示意兩個主管都不要再繼續說話。

「每個部門都要裁，也不是只有你們。」總經理冷冷地瞥著法務主管，「人資他們手上事情多，我才破例讓他們加新人，不然沒人算薪水。」

「他們去年就把薪資系統弄上線，根本不需要那麼多人算薪水！」法務主管完全不服氣，還想再據理力爭。

「好了，不要以為你之前處理專案，幫公司立功，就可以這樣為所欲為！」董事長用力地拍著桌子，破口大罵，「我現在還在這裡，你就這種態度，難怪人資主管會說你像法官，這像話嗎！」

「不要再為了我吵架啦……」人資主管拿出一包喉糖，瞅著董事長跟總經理，「這給你們，我剛剛就說……法務很難溝通……你們消消火啦，我們喔，溝通要對事不對人，別氣別氣。」

「後天告訴我名單，就這樣。」董事長瞪著法務主管，然後接過人資主管的喉糖，「還是你貼心，省得我整天發火。」

法務主管握緊拳頭，老實說，這人資主管甫一到來就興風作浪，公司很多制度都被破壞殆盡，但長官們願意給人資主管特例，身為職員的他，自然沒什麼可以立足的地位。

老實說，面對這不合理的訴求，法務主管只覺得心灰意冷，自己在公司多年，有種看著水果慢慢腐敗的無力感。

該怎麼跟部門同仁說呢？

法務主管沉著臉回到辦公室，部門內的人看他神色不佳，忍不住紛紛關心起來：「怎麼了？」

「是不是那個老妖婆又講什麼？」

「你臉色很難看耶！」

法務主管嘆了口氣，然後把房門關上，講述了剛剛會議中所發生的一切經過。

「那我們集體辭職好了。」X這麼說著，然後聳聳肩膀，「長官每次進來我們辦公室都碎碎念覺得人多，現在又覺得現在根本不需要法務的話，那我們都走啊，讓這個房間空下來，完全沒人。」

「沒錯，讓我們來場空城計！」Y樂天地說著，「不然我回家種田好了。」

「不過老妖婆也太噁了吧，居然還搞這套，如果當場看到，我絕對嘔嘔嘔──」Z一臉唾棄，他之前也吃過好幾次人資主管的虧，現在都用老妖婆來做代稱。

部門同仁面對這些種種不合理，早就有辭職的念頭，法務主管並不是不知情，他長嘆一口氣，「你們確定都要辭職？」

「對啊，他不給我們過好年，那我們自己走啊。」XYZ異口同聲地說著，還慫恿起法務主管，「你也一起啦，公司根本就沒在管你的辛勞，你之前做專案做到胃潰瘍，他們完全不在乎，還要你看病準備照胃鏡的時候on call，完全不合理啊！」

仔細想想，這些年在公司做牛做馬，結果根本得不到公司高層的尊重，剛剛又被突襲，法務主管也覺得累了。

於是，到了後天，他向總經理跟董事長表明整個部門的辭意，這下換總經理瞪大眼睛，「那工作誰做？不准！」

「啊，抱歉，勞動契約終止是形成權，意思送達即可，不用得到對方同意，那麼，後續就看貴公司怎麼安排了喔？」法務主管如釋重負，沒打算繼續聽總經理跟董事長挽留，他樂開懷地走出他們安排的會議室。

等倒數三十天結束後，就先來去馬來西亞度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