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李志明都要在公司大樓的玻璃門前停留片刻。那個模糊的倒影總是無情地提醒著他的平凡—微駝的肩膀，略顯疲態的眼神，以及那件已經洗到發白的襯衫。三十二歲，本來應該是人生最燦爛的年紀，他卻像一個永遠無法掙脫的影子，困在自己築起的無形牢籠裡。
「恭喜啊，子恆！」辦公室裡傳來一陣歡呼，「最年輕的專案經理！」
志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應該走過去道賀，但雙腳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王子恆，王經理的兒子，那個兩年前才從國外名校畢業的「太子爺」。「這有什麼好恭喜的？」隔壁的小莉壓低聲音說，「還不是靠著他爸？」
志明緊握著滑鼠，指節發白。七年了，從跑腿小弟做起，到現在勉強能獨立處理一些文書工作。每個週末加班，每個節日都在趕報告，但職位欄上的頭銜始終沒有改變。
他打開電腦裡存了很久的企劃書，那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偷偷準備的新客戶開發方案。文件已經修改了二十多個版本，但每次想在會議上提出來，喉嚨就像被什麼東西哽住了。
「反正說了也沒用，」他自嘲地關掉文件，「像我這種人，能做好本分的工作就該知足了。」
午休時間，他習慣性地躲在茶水間最角落的位置。遠處傳來同事們討論最新的市場趨勢，談論著人工智慧、大數據、元宇宙。這些詞彙對他來說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語言，遙不可及。
「志明，下週的業務報告，你來做個簡報吧？」主管突然的指派讓他差點打翻手中的咖啡。
「我...我可能不太適合...」他下意識地退縮，「這種重要的報告，還是讓子恆來做比較好...」
「你都做了七年了，總該試試看吧？」主管有些無奈。
但志明只是低著頭，喃喃說著「對不起」。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但這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本能—— 用「不夠好」來否定自己，用「沒資格」來逃避挑戰。
晚上十點，他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過一家高級餐廳，他看見衣著時髦的男女們正舉杯暢談，那個世界離他是那麼遙遠。
掏出手機，媽媽的未接來電顯示著「3」。他知道她又在擔心自己。從小，媽媽就是個清潔工，彎著腰擦了一輩子的地，就為了讓他能夠讀書。「只要努力，就會有出息。」這是她常掛在嘴邊的話。
可是現在呢？他望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一個卑微的上班族，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懦夫。那些關於成功的夢想，那些想要出人頭地的期待，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