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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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1. 原文


子列子學於壺丘子林。壺丘子林曰:「子知持後,則可言持身矣。」列子曰:「願聞持後。」曰:「顧若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


2. 注釋


1. 子列子:指戰國時期道家學派的代表人物列子。



2. 學於:向……學習。



3. 壺丘子林:列子的老師,道家人物。



4. 持後:保持謙遜退讓的態度。



5. 持身:修身養性,管理自身。



6. 願聞:希望聽聞、請教。



7. 顧若影:回頭看自己的影子。



8. 形枉:身體歪曲。



9. 影曲:影子也會彎曲。



10. 形直:身體筆直。



11. 影正:影子就會端正。



12. 枉直隨形:彎曲或筆直都取決於形體。



13. 不在影:影子的變化不是自身決定的,而是取決於形體。



14. 屈申任物:彎曲或伸展取決於外在環境。



15. 不在我:不由自己主宰,而是順應萬物。



16. 持後而處先:懂得退讓的人,反而能處於領先的位置。




3. 白話文


列子向壺丘子林學習。壺丘子林對他說:「你如果能懂得謙遜退讓的道理,那麼就可以談論如何修身養性了。」列子說:「我希望聽聽關於『持後』的道理。」


壺丘子林說:「回頭看看你的影子,就能明白了。」於是列子回頭觀看自己的影子。他發現,當自己的身體彎曲時,影子也會彎曲;當自己的身體筆直時,影子也會端正。


由此可見,彎曲或筆直都是由形體決定的,而不是影子自身的選擇;身體的屈伸也是取決於外在環境,而不是由自身決定的。這就是所謂的『保持謙遜退讓,反而能處於領先地位』的道理。


4. 總結


這則寓言講述了道家的「持後處先」的思想,即「退讓反而能夠領先」。壺丘子林通過影子的變化來比喻人的行為,說明一個人的處境往往是由外在環境決定的,而非自身可以完全掌控。因此,真正的智慧在於順應外物,而不是刻意爭先。


這與道家「無為而治」「柔弱勝剛強」的思想一致,告誡人們要學會謙遜低調,才能最終達到理想的境界。




二、


1. 原文


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爾言,將有知之;慎爾行,將有隨之,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必惡之。湯武愛天下,茲王;桀、紂惡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門,行不從徑也。以是求利,不亦難乎?嘗觀之神農、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


2. 注釋


1. 關尹:道家人物,據傳為老子的弟子。



2. 子列子:指列子,戰國時期道家學派代表人物。



3. 言美則響美:說話美好,回聲也美好,比喻言行影響他人。



4. 言惡則響惡:說話惡劣,回聲也惡劣,比喻惡言自招惡果。



5. 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自身高矮決定影子的長短,比喻人的行為影響聲譽。



6. 名也者,響也:名聲就像回聲。



7. 身也者,影也:身體就像影子。



8. 見出以知入:看到外在行為,就能了解內在心思。



9. 觀往以知來:觀察過去,就能推知未來。



10. 先知之理:預知事物發展的道理。



11. 度在身,稽在人:標準在自身,驗證在人際關係中。



12. 湯武:商湯與周武王,皆為聖君。



13. 桀、紂:夏桀與商紂,皆為暴君。



14. 稽:考察、驗證。



15. 出不由門,行不從徑:離開房屋不走門,行路不循小徑,比喻違反常理行事。



16. 神農、有炎:神農氏與炎帝,傳說中的上古帝王。



17. 虞、夏、商、周之書:指虞舜、夏朝、商朝、周朝的典籍。



18. 法士賢人:指有學問和道德的賢人。



19. 存亡廢興:國家或個人的存續與興衰。



20. 未之有也:從未有過的例外。




3. 白話文


關尹對列子說:「說話美好,回聲就美好;說話惡劣,回聲也惡劣。身體長,影子就長;身體短,影子就短。名聲就像回聲,身體就像影子。因此,人應該謹慎說話,因為有人會聽見;謹慎行為,因為有人會跟隨。


因此,聖人能夠通過外在現象了解內在本質,通過觀察過去來預測未來,這就是他們能夠先知的道理。衡量標準在自身,而驗證則在人際關係中。別人愛我,我也一定愛他;別人厭惡我,我也一定厭惡他。商湯和周武王愛護天下,所以成為君主;夏桀和商紂厭惡天下,所以被滅亡,這就是歷史的驗證。


如果只知道驗證與衡量,卻不遵循大道,就好比出門不走門、行路不循小徑,這樣求取利益,豈不是很困難嗎?我曾經考察神農氏與炎帝的德行,研究虞、夏、商、周的典籍,衡量歷代賢士的言論,凡是能夠使國家存亡廢興的道理,無一不是遵循這個原則的,從未有過例外。」


4. 總結


這篇文章講述了因果關係與歷史驗證的重要性。關尹通過「影響力」的比喻,說明一個人的言行決定了他的名聲和處境。聖人之所以能夠預知未來,是因為他們能夠從外在行為推測內在心理,並從歷史經驗中總結規律。


文章也強調了「順應大道」的重要性,歷代君主的成敗興亡皆可驗證這一點。若違反常理行事,就如同不走正途而想獲利,最終必定失敗。因此,人應該審慎言行,遵循正道,才能獲得真正的成功。




三、


1. 原文


嚴恢曰:「所為問道者為富,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幸哉余未汝語也!人而无義,唯食而已,是雞狗也。彊食靡角,勝者為制,是禽獸也。為雞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


2. 注釋


1. 嚴恢:疑為子列子的對話者,為求道之人。



2. 問道:探求道理與智慧。



3. 珠:比喻財富。



4. 桀、紂:指夏桀與商紂,皆為暴君,重視利益而忽視道義,最終亡國。



5. 重利輕道:看重財利,輕視道義。



6. 幸哉余未汝語也:幸運的是,我還未與你討論深奧的道理。



7. 人而无義,唯食而已:人如果沒有道義,就只知道吃東西,與雞狗無異。



8. 彊食靡角,勝者為制:強者爭食鬥角,勝者決定一切,像野獸一樣。



9. 雞狗禽獸:比喻缺乏道德、只顧生存的生物。



10. 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如果人無道義,無法獲得他人尊重,最終只會招來危險和羞辱。




3. 白話文


嚴恢說:「人之所以尋求道,是為了獲得富足。如今我已經得到了寶珠,也已經富裕了,還需要道嗎?」


子列子回答:「夏桀與商紂只看重利益,而輕視道義,因此滅亡。幸運的是,我還未與你深入討論這些道理!


如果一個人沒有道義,只知道吃喝,那就與雞狗無異。若只憑蠻力爭奪食物,勝者決定一切,那就與禽獸無異。


如果一個人像雞狗禽獸那樣行事,卻還想讓別人尊重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如果得不到別人的尊重,那麼危險與羞辱就會降臨在他身上。」


4. 總結


這篇文章講述了道義與財富的關係。嚴恢認為財富即是目的,而子列子則認為道義才是根本,並以歷史上的暴君作為例證,說明只重財利而忽視道義的後果。


子列子強調,若人無道義,只懂爭奪食物與財富,就如同禽獸,最終不會受到他人尊重,甚至會遭遇危難與恥辱。因此,真正的富足不僅僅是物質上的財富,還必須有道義,否則即使擁有再多,也難逃衰敗的命運。




四、


1. 原文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為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2. 注釋


1. 列子:戰國時期道家學者,師從關尹子。



2. 中:射中目標。



3. 請於關尹子:向關尹子請教。



4. 尹子:即關尹子,道家學者。



5. 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你知道自己為何能射中目標嗎?



6. 弗知:不知道。



7. 未可:還不行。



8. 退而習之:回去繼續練習。



9. 守而勿失:保持領悟的道理,不要失去。



10. 非獨射也,為國與身,亦皆如之:不僅僅是射箭,治理國家和修養自身也是如此。



11. 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聖人不只關心事物的存亡,而是關心其中的道理。




3. 白話文


列子學習射箭,成功射中目標後,向關尹子請教。關尹子問:「你知道自己為何能射中嗎?」列子回答:「不知道。」關尹子說:「還不行。」於是列子退下繼續練習。


三年後,他再次來向關尹子報告自己的進展。關尹子又問:「你現在知道自己為何能射中了嗎?」列子回答:「我知道了。」關尹子說:「很好,記住這個道理,不要遺忘。不僅是射箭,治理國家和修養自身也是同樣的道理。因此,聖人不單單關心事物的成敗,而是關注其中的根本原因。」


4. 總結


這則故事說明了學習與領悟的關鍵——不僅要做到,還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列子初學射箭時雖能射中,但並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因此關尹子認為他還沒有真正掌握射箭的本質。


三年後,列子不僅能射中,還能理解其中的原理,這才算真正掌握技藝。關尹子進一步點明,這種理解不僅適用於射箭,也適用於治理國家和修身養性,強調凡事應探究本質,而不僅僅關注結果。





五、


1. 原文


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故不班白語道矣,而況行之乎?故自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矣。賢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故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


2. 注釋


1. 色盛者驕:容貌美好的人容易驕傲。



2. 力盛者奮:力量強大的人容易自恃勇武。



3. 未可以語道:還不能與他們談論大道之理。



4. 班白:指年老,頭髮花白。



5. 自奮則人莫之告:自恃強大的人,別人就不會勸誡他。



6. 孤而無輔:變得孤立無援,沒有人幫助。



7. 賢者任人:有智慧的人懂得用人,不會單憑自己做事。



8. 年老而不衰:雖然年老,但仍然有幫助,精力不衰。



9. 智盡而不亂:即使才智用盡,也不至於混亂無序。



10. 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治理國家的關鍵在於識別賢才,而不是自認為賢能。




3. 白話文


列子說:「容貌出眾的人容易驕傲,力量強大的人容易自恃勇武,這樣的人還不能與他們談論大道之理。因此,連年老有經驗的人尚且難以領悟大道,更何況要真正去實踐呢?


如果一個人過於自負,就不會有人來提醒他;沒有人提醒,他就會變得孤立無援。真正有智慧的人懂得依靠他人,因此即使年老也不會衰敗,才智用盡也不會陷入混亂。


因此,治理國家的難點在於能夠發掘賢才,而不是自認為賢能。」


4. 總結


這段話強調了謙遜與用人的智慧。外貌和力量容易讓人驕傲自滿,這樣的人難以接受大道之理。而真正有智慧的人會依靠別人,懂得用賢才來彌補自己的不足,因此即使年老或才智枯竭,仍然能夠保持穩定。


治理國家的關鍵並不在於領袖自身的賢能,而在於能否識別和任用真正的賢才。這與現代管理學的「授權」和「知人善任」理念不謀而合。





六、


1. 原文


宋人有為其君以玉為楮葉者,三年而成。鋒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別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有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


2. 注釋


1. 宋人:宋國的一個工匠。



2. 為其君以玉為楮葉者:為宋國國君雕刻了一片玉製的楮樹葉。



3. 鋒殺莖柯:精雕細琢枝幹與葉柄。



4. 毫芒繁澤:細微之處的光澤紋理繁密細緻。



5. 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別也:放入真正的楮葉堆裡,無法分辨真假。



6. 巧食宋國:憑藉技藝獲得宋國的俸祿,養活自己。



7. 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如果自然界的植物也要三年才能長出一片葉子。



8. 則物之有葉者寡矣:那麼世間長葉的植物就很少了。



9. 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聖人依靠自然法則治理天下,而不依賴小聰明與技術巧藝。




3. 白話文


宋國有個人,為國君雕刻了一片玉製的楮樹葉,花了三年才完成。他精心雕琢葉子的莖、枝和紋理,細節繁複,光澤細膩,放入真正的楮葉堆裡,竟無法區別真假。這個人因此依靠自己的技藝,在宋國獲得俸祿,養活自己。


子列子聽說後感嘆道:「如果天地萬物生長一片葉子都需要三年時間,那麼世上能長葉子的植物就太少了。因此,聖人依靠自然規律來治理萬物,而不依賴小聰明與工藝技巧。」


4. 總結


這則寓言通過宋國工匠花費三年雕刻一片玉葉的故事,對過度依賴技巧和小聰明提出批評。列子認為,真正的智慧不在於極致的手工技藝,而在於順應自然法則。如果萬物的生長都像這片玉葉一樣緩慢,那麼世界將無法繁榮。這反映了道家思想——崇尚自然,反對刻意的人為雕琢。





七、


1. 原文


子列子窮,容貌有飢色。客有言之鄭子陽者,曰:「列禦寇蓋有道之士也,居君之國而窮。君无乃為不好士乎?」鄭子陽即令官遺之粟。子列子出,見使者,再拜而辭。使者去。

子列子入,其妻望之而拊心曰:「妾聞為有道者之妻子,皆得佚樂,今有饑色,君遇而遺先生食。先生不受,豈不命也哉?」

子列子笑謂之曰:「君非自知我也。以人之言而遺我粟,至其罪我也,又且以人之言,此吾所以不受也。」其卒,民果作難,而殺子陽。


2. 注釋


1. 子列子:即列禦寇,戰國時期道家人物,被認為是《列子》一書的作者。



2. 窮:貧困。



3. 容貌有飢色:臉上顯露出飢餓的樣子。



4. 客:指某位賓客。



5. 鄭子陽:鄭國的國君或大夫。



6. 列禦寇蓋有道之士:列禦寇應當是有道德和才學的人。



7. 君无乃為不好士乎:您難道是不愛惜賢士的人嗎?



8. 遺之粟:贈送糧食給他。



9. 再拜而辭:行兩次拜禮,然後推辭不受。



10. 拊心:拍著胸口,表示憂愁。



11. 佚樂:安逸快樂。



12. 豈不命也哉:難道這不是命運的安排嗎?



13. 君非自知我也:鄭子陽並非自己了解我。



14. 以人之言而遺我粟:因為別人的話而施捨糧食給我。



15. 至其罪我也:最終也會因為別人的話而懲罰我。



16. 民果作難:百姓果然發動叛亂。



17. 殺子陽:最終鄭子陽被殺。




3. 白話文


子列子生活貧困,臉上帶著飢餓的神色。有位客人對鄭國的大夫子陽說:「列禦寇是一位有道德修養的人,如今住在您的國家卻如此窮困,難道您是不愛惜賢士的人嗎?」子陽聽後,立刻派人送糧食給子列子。

子列子走出來,見到使者,向其行了兩次拜禮,然後堅決推辭不收。使者離開後,子列子回到家中,他的妻子見狀,不禁拍著胸口說:「我聽說,有道德的人,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應該能夠過上安逸快樂的生活。但如今我們卻窮困不堪,您甚至面露飢色。如今國君特意施捨糧食給您,您卻不接受,這不是違背命運的安排嗎?」

子列子笑著對妻子說:「國君並不是因為真正了解我而送糧食給我,而是因為別人的話才這麼做。如果他能因為別人的話送我糧食,將來也可能因為別人的話懲罰我。所以,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恩惠。」

沒過多久,百姓果然發動叛亂,並殺死了子陽。


4. 總結


這則故事體現了道家思想,尤其是順應自然、不依賴權勢的態度。子列子清楚地看出,鄭子陽施捨糧食是出於外人之言,而不是發自內心的賞識。他深知權力的變幻莫測,今天可以因為別人的讚美而施恩,明天就可能因為別人的挑撥而加害。因此,他選擇保持獨立,不接受權貴的恩惠,最終也避開了政局動盪的災禍。這個故事警示世人,不要輕易接受來自權勢者的恩惠,因為這可能是一種潛在的危機。





八、


1. 原文


魯施氏有二子,其一好學,其一好兵。好學者以術干齊侯;齊侯納之以為諸公子之傅。好兵者之楚,以法干楚王;王悅之,以為軍正。祿富其家,爵榮其親。

施氏之鄰人孟氏,同有二子,所業亦同,而窘於貧。羨施氏之有,因從謂進趣之方。二子以實告孟氏。孟氏之一子之秦,以愆干秦王。秦王曰:「當今諸侯力爭,所務兵食而已。若用仁義治吾國,是滅亡之道。」遂官而放之。

其一子之衛,以法干衛侯。衛侯曰:「吾弱國也,而攝乎大國之間。大國吾事之,小國吾撫之,是求家之道。者賴兵權,滅亡可待矣。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為吾之患不輕矣。」遂則之而還諸魯。

既反,孟氏之父子叩胸而讓施氏。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子道與吾同,而功與吾異,失時者也,非行之謬也。且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先日所用,今或棄之;今之所棄,後或用之。此用與不用,无定是非也。投隙抵時,應事无方,屬乎智,智苟足,使若博如孔丘,術如呂尚,焉往而不窮哉?」

孟氏父子舍然无慍容,曰:「吾知之矣,子勿重言!」


2. 注釋


1. 魯施氏:魯國的施姓家族。



2. 干齊侯:向齊侯求取官職。



3. 傅:老師,這裡指太子老師。



4. 干楚王:向楚王請求任用。



5. 軍正:軍中負責法律與軍事的人,相當於軍法官。



6. 祿富其家,爵榮其親:薪俸使家庭富足,爵位使親族顯赫。



7. 孟氏:鄰居孟家。



8. 進趣之方:求取功名富貴的方法。



9. 愆:過失,這裡指以仁義為主張來進諫秦王。



10. 遂官而放之:讓他做官,後來又將他驅逐。



11. 攝乎大國之間:夾在強國之間。



12. 若全而歸之,適於他國,為吾之患不輕矣:如果讓他完整地回去,他可能投奔其他國家,對我國造成威脅。



13. 叩胸而讓:拍打胸口,責怪對方。



14. 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凡是能把握時機的就能興盛,錯過時機的就會衰敗。



15. 天下理无常是,事无常非:天下的道理沒有絕對的正確,事情也沒有固定的對錯。



16. 投隙抵時,應事无方,屬乎智:趁機而行,順應時勢,沒有固定的方法,取決於智慧。



17. 孟氏父子舍然无慍容:孟家父子豁然開朗,不再生氣。



18. 勿重言:不要再多說了,已經明白了。




3. 白話文


魯國的施氏有兩個兒子,一個喜好學問,一個擅長軍事。好學的兒子憑藉學術去齊國求取官職,齊侯接納了他,讓他做王公貴族的老師。好兵的兒子則前往楚國,憑藉兵法求見楚王,楚王對他非常滿意,任命他為軍中執法官。兩人都獲得了高官厚祿,使得家族富裕,親族顯赫。

施氏的鄰居孟氏家也有兩個兒子,與施氏的兒子一樣,一個學術優秀,一個擅長兵法,但家境貧困。孟氏見到施家榮華富貴,便向他們請教如何謀取功名富貴。施家的兩個兒子如實告知孟氏。

孟氏的大兒子前往秦國,向秦王進諫仁義治國之道。然而,秦王卻說:「當今諸侯爭霸,唯有軍事與糧食才是生存之道。如果用仁義治理國家,那豈不是自取滅亡?」於是秦王剛開始任用他,後來又將他驅逐。

孟氏的小兒子前往衛國,向衛侯請教兵法之道。衛侯卻說:「我衛國是一個弱小的國家,夾在大國之間。對於強國,我們侍奉,對於小國,我們安撫,這才是生存之道。如果完全依靠武力,那滅亡只在旦夕之間。若讓你安然離開,他日投奔敵國,將對我們造成極大威脅。」於是衛侯將他囚禁了一段時間後,遣送回魯國。

孟氏父子回來後,拍著胸口埋怨施氏,責怪他們提供的建議導致自己失敗。施氏回答說:「凡是能掌握時機的人就能成功,錯失時機的人則會失敗。你們與我們走了相同的道路,卻得到了不同的結果,這不是方法的錯,而是時機不同罷了。此外,天下的道理沒有固定的正確與錯誤,世事也沒有永恆的對與錯。今天被採用的方法,明天可能被拋棄;今天被拋棄的主張,未來或許又會被重新採用。所以,機會的利用與否,沒有固定的標準,關鍵在於智慧。如果智慧不足,即便像孔子般博學、像呂尚(姜太公)那樣精通策略,也無法避免窮困。」

孟氏父子聽完後,恍然大悟,不再生氣,說:「我們明白了,不需要再多說了!」


4. 總結


這篇寓言告訴我們,成功與否,不僅取決於才能與方法,更取決於時機與環境。孟氏父子與施氏兄弟採取了相同的行動,卻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結果,並非因為方法錯誤,而是因為時局不同。施氏兄弟趕上了適合自己才能的時代,而孟氏兄弟則選擇了錯誤的時間點,導致失敗。這也說明,道理並非永恆不變,世界沒有固定的標準,只有順應時勢,才能真正把握機會。





九、


1. 原文


晉文公出,會欲伐衛,公子鋤仰天而笑。公問何笑。曰:「臣笑鄰之人有送其妻適私家者,道見桑婦,悅而與言。然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臣竊笑此也。」

公寤其言,乃止。引師而還,未至而有伐其北鄙者矣。


2. 注釋


1. 晉文公:春秋時期晉國國君,名重耳。



2. 會:正巧,適逢。



3. 伐衛:討伐衛國。



4. 公子鋤:晉國的大臣。



5. 適私家:前往私人家宅。



6. 桑婦:在桑樹下工作的婦人。



7. 悅而與言:心生喜悅,與之交談。



8. 顧視其妻,亦有招之者矣:回頭看自己的妻子,發現也有人向她示意。



9. 寤:醒悟。



10. 北鄙:國家的北方邊境。



11. 有伐其北鄙者矣:有人來攻打晉國的北方邊境。




3. 白話文


晉文公率軍出征,準備攻打衛國。隨行的大臣公子鋤突然仰天大笑。晉文公問他為何發笑,他回答道:「我想到了一件可笑的事。有個鄰居送妻子前往別人家,途中見到一位在桑樹下工作的婦人,心生喜愛,便上前搭話。然而,他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妻子也有人在招呼她。我覺得這件事實在可笑。」

晉文公聽後,頓時醒悟,便停止了攻打衛國的計劃,帶領軍隊撤回。結果還沒回到晉國,就聽說北方邊境遭到了敵人攻擊。


4. 總結


這個故事運用了比喻法,公子鋤的話實際上是在暗喻晉文公的處境。晉文公想攻打衛國,就像那個男人對桑婦動心,卻沒意識到自己也可能被別人盯上。結果晉國北方邊境真的遭到攻擊,證明了公子鋤的提醒是有道理的。這則故事的寓意是:當一個國家想趁機進攻別國時,也要小心自身的安全,否則可能會因貪圖戰利品而自陷危機。





十、


1. 原文


晉國苦盜,有郄雍者,能視盜之眼,察其眉睫之閒而得其情。晉侯使視盜,千百无遺一焉。晉侯大喜,告趙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國盜為盡矣,奚用多為?」

文子曰:「吾君恃伺察而得盜,盜不盡矣,且郄雍必不得其死焉。」

俄而群盜謀曰:「吾所窮者郄雍也。」遂共盜而殘之。

晉侯聞而大駭,立召文子而告之曰:「果如子言,郄雍死矣!然取盜何方?」

文子曰:「周諺有言: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君欲无盜,若莫舉賢而任之;使教明於上,化行於下,民有恥心,則何盜之為?」

於是用隨會知政,而群盜奔秦焉。


2. 注釋


1. 苦盜:為盜賊所苦,指盜賊猖獗。



2. 郄雍:晉國的一位能識破盜賊身份的人。



3. 眉睫之閒:指人的眉毛與眼睛之間,形容觀察入微。



4. 千百无遺一焉:再多的盜賊,他都能找出來,沒有一個遺漏。



5. 奚用多為:為何還需要其他人?



6. 恃伺察:依賴監視和察覺。



7. 不得其死:無法得到善終。



8. 俄而:不久之後。



9. 窮:此處指被逼入絕境。



10. 殘之:害死他。



11. 駭:震驚。



12. 察見淵魚者不祥:比喻過於聰明、洞察隱藏之事,反而會招致災禍。



13. 智料隱匿者有殃:善於發現秘密的人,容易遭受禍害。



14. 舉賢而任之:選拔賢能之人來治理國家。



15. 教明於上,化行於下:上位者施行良政,百姓自然會效法,社會風氣也會改變。



16. 民有恥心:百姓懂得羞恥,就不會去做盜賊。



17. 隨會:晉國賢臣。



18. 知政:主持政事,治理國家。



19. 群盜奔秦:指晉國的盜賊逃往秦國。




3. 白話文


晉國深受盜賊之害,有個名叫郄雍的人,能從盜賊的眼神、眉毛細微之間的變化,洞察他們的內心活動。晉侯任命郄雍負責捉賊,結果幾乎無一漏網。晉侯非常高興,告訴大臣趙文子:「有了這個人,我國的盜賊就可以全部剷除,還需要其他辦法嗎?」

趙文子回答:「如果君上依賴監視和嚴密偵察來捕捉盜賊,那麼盜賊就永遠不會絕跡。而且郄雍恐怕也活不久了。」

果然不久之後,盜賊們商議道:「讓我們陷入困境的人就是郄雍!」於是聯合起來將他害死了。

晉侯聽到消息後大為震驚,立即召見趙文子,說:「果然如你所說,郄雍死了!那麼現在該怎麼對付盜賊呢?」

趙文子回答:「古語有云:『能看清深水中的魚,反而不吉利;能識破隱藏的事物,反而會招致禍害。』如果君主想要根除盜賊,應該選拔賢能的人來治理國家,使上層施行善政,下層自然受到感化,百姓有羞恥之心,那麼盜賊自然就會消失。」

於是晉侯任用賢臣隨會來治理國政,晉國盜賊便逃往秦國去了。


4. 總結


這個故事的核心思想是:單靠嚴密監視和懲罰並不能真正消滅犯罪,只有改善社會環境,讓百姓產生恥感,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郄雍雖然能準確辨認盜賊,但他只是治標不治本,最終還因為過於鋒芒畢露而被盜賊害死。這則故事告誡人們,治理社會不能只靠懲罰和監控,更重要的是施行德政,讓人民自覺向善,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十一、


1. 原文


孔子自衛反魯,息駕乎河梁而觀焉。有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弗能游,黿鼉弗能居,有一丈夫,方將厲之。

孔子使人並涯止之曰:「此懸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魚鱉弗能游,黿鼉弗能居也。意者難可以濟乎?」

丈夫不以錯意,遂度而出。孔子問之曰:「巧乎?有道術乎?所以能入而出者何也?」

丈夫對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從以忠信。忠信錯吾軀於波流,而吾不敢用私,所以能入而復出者,以此也。」

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識之!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


2. 注釋


1. 息駕:停車休息。



2. 河梁:河上的橋梁或渡口。



3. 懸水三十仞:水流從三十仞(約七十至九十公尺)的高處落下。



4. 圜流九十里:河水迴旋流動,範圍廣達九十里。



5. 魚鱉弗能游,黿鼉弗能居:魚鱉無法在其中游動,黿(大龜)和鼉(大鱷魚)也無法棲息,形容水勢險惡。



6. 厲之:投身於水中,可能是游泳或潛水。



7. 並涯:站在岸邊。



8. 止之:勸阻他。



9. 意者:莫非、難道。



10. 難可以濟乎:這麼險惡的水,你能夠渡過去嗎?



11. 不以錯意:沒有動搖他的意志。



12. 遂度而出:順利游過去並上岸。



13. 巧乎?有道術乎?:是因為技巧高超,還是有什麼特殊的方法?



14. 忠信錯吾軀於波流:「忠信」在此指順應自然,不違背水勢。「錯」即安放、置身於其中。



15. 不敢用私:不憑個人主觀意志,完全順勢而行。



16. 二三子:孔子的學生,泛指眾人。



17. 識之:記住這個道理。



18. 水且猶可以忠信誠身親之,而況人乎?:連水這種無情之物都可以用忠信來順應,何況是人呢?




3. 白話文


孔子從衛國回到魯國,途中在河邊休息。他看到河水從高達三十仞的地方瀑布般傾瀉而下,迴旋九十里,水流湍急,連魚鱉都無法游泳,黿鼉也無法棲息。然而,一個壯年男子卻準備要跳入河中。

孔子派人站在岸邊阻止他,說:「這河水從高處奔流而下,水勢極其洶湧,連魚鱉都不能游,黿鼉都無法生存,你真的能夠渡過去嗎?」

男子沒有絲毫動搖,直接跳入河中,不久後順利游上岸。孔子感到驚訝,便問他:「你這麼做是因為技藝高超,還是有什麼特別的方法?」

那男子回答說:「我進入水中的時候,完全順應水勢,以忠信為根本;出來的時候,也是依循忠信。我將自己交給水流,而不憑個人的主觀意志來逆勢而行,因此才能夠順利游過去並且安然無恙。」

孔子對學生們說:「你們要記住這個道理!連水這種無情之物都可以用忠信來順應,何況是人呢?」


4. 總結


這個故事表達了「順應自然,無為而治」的道理。男子之所以能在險惡的水流中安然無恙,不是因為他的技巧,而是因為他懂得順應水勢,而不與之對抗。孔子從中體悟到,人際關係與世間萬物的運行也應該遵循「忠信」的原則,順應自然與社會規律,而不應該過於固執己見,強行違逆環境。這與道家「因勢利導,無為而治」的思想不謀而合。





十二、


1. 原文


白公問孔子曰:「人可與微言乎?」孔子不應。

白公問曰:「若以石投水何如?」

孔子曰:「吳之善沒者能取之。」

曰:「若以水投水何如?」

孔子曰:「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

白公曰:「人故不可與微言乎?」

孔子曰:「何為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无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

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


2. 注釋


1. 白公:楚國的貴族,可能是指白公勝,曾發動叛亂。



2. 微言:深奧的話,精微的道理。



3. 不應:不回答,可能是因為問題本身帶有陷阱,或孔子覺得對方不易理解。



4. 沒:潛水。



5. 吳之善沒者能取之:吳國擅長潛水的人可以把石頭撿起來,暗示深奧的道理只有具備相應智慧的人才能理解。



6. 淄、澠之合:指兩條河流交匯。



7. 易牙:春秋時齊國的名廚,以擅長品味食物著稱。



8. 易牙嘗而知之:易牙嚐過之後,能辨別其中的細微變化,隱喻只有擅長領悟道理的人,才能理解微妙的話語。



9. 唯知言之謂者乎:這裡孔子反問,是否只有真正理解語言精髓的人,才能夠談論深奧的道理?



10. 不以言言:不執著於語言本身,而是注重其內在意義。



11. 爭魚者濡:捕魚的人身上會被水沾濕。



12. 逐獸者趨:追捕野獸的人會奔跑,這是情勢所迫,並非主動追求。



13. 至言去言:最深刻的言論往往超越語言的限制。



14. 至為无為:最高的行動是不刻意作為,這是道家思想的核心。



15. 淺知之所爭者,末矣:淺薄的見識之人所爭論的,終究是枝微末節。



16. 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白公最後死於浴室,可能是因為他未能領悟孔子的話,終究陷入自己的困境中。




3. 白話文


白公問孔子:「人可以與人談論深奧的道理嗎?」孔子沒有回答。

白公又問:「如果把石頭丟進水裡,會怎樣?」

孔子說:「吳國擅長潛水的人能夠把它撿起來。」

白公再問:「如果把水倒進水裡呢?」

孔子說:「當淄水和澠水交匯時,擅長品嚐的易牙嚐一口就能分辨其中的不同。」

白公問:「所以,人果然不能談論深奧的道理嗎?」

孔子說:「怎麼會不能呢?只是,只有真正懂得言語精髓的人,才能理解其真正的內涵。真正懂得語言的人,不會執著於語言本身。

捕魚的人身上會濕,追捕野獸的人會奔跑,這不是因為他們喜歡這樣做,而是情勢所迫。同樣的,最高明的言語,是超越言語本身的,最高明的行動,是順應自然的。淺薄的人所爭論的,不過是枝節小事罷了。」

白公聽了之後,終究無法領悟,最後死於浴室。


4. 總結


這則故事探討了「言語的局限性」以及「真正的智慧」。孔子透過比喻說明,深奧的道理並非人人可懂,正如同只有擅長潛水的人才能撿起水中的石頭,只有擅長品味的人才能辨別水質的細微變化。因此,與其執著於語言的表面,不如領悟其內在精神。這與道家「至言去言,至為无為」的思想相契合,最深奧的智慧往往不依賴語言,而是在順應自然、無為而治的境界中體現出來。





十三、


1. 原文


趙襄子使新穉穆子攻翟,勝之,取左人中人;使遽人來謁之。襄子方食而有憂色。

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憂色,何也?」

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不終朝,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无所施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哉!」

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者所以為昌也,喜者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為能持勝。」

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故善持勝者,以彊為弱。


2. 注釋


1. 趙襄子:戰國時期的趙國君主,趙氏家族的領袖。



2. 新穉穆子:趙襄子的將領,負責攻打翟國。



3. 翟:古代北方民族,常與中原國家發生戰爭。



4. 取左人中人:攻下敵軍兩座城池。



5. 遽人:趙國的官員,此處指負責向襄子報告戰況的人。



6. 夫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再大的江河氾濫,通常不過持續三日,比喻盛極必衰。



7. 飄風暴雨不終朝:強風暴雨不會持續一整天。



8. 日中不須臾:太陽到達正午後,便開始偏移,說明天下事物沒有永恆的鼎盛時期。



9. 無所施於積:沒有長久積累德行的基礎。



10. 亡其及我哉:擔心滅亡很快就會降臨自己。



11. 趙氏其昌乎:趙氏可能會興盛。



12. 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獲勝並不困難,困難的是如何維持勝利。



13. 持勝:保持勝利的局面,避免因驕傲而衰敗。



14. 齊、楚、吳、越皆嘗勝矣,然卒取亡焉:齊國、楚國、吳國、越國都曾經輝煌一時,最後卻滅亡了,因為他們不懂得維持勝利。



15. 唯有道之主為能持勝:只有真正有道德與智慧的君主,才能保持勝利。



16. 孔子之勁,能拓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孔子的力量足以推開城門,但他不願以武力聞名,強調德行的重要性。



17. 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知:墨子擅長攻守之道,連巧匠公輸般都佩服他,但他不願以戰爭著稱,說明真正的強者不依靠武力。



18. 善持勝者,以彊為弱:真正能保持勝利的人,懂得在強盛時仍然謙遜,避免驕傲導致滅亡。




3. 白話文


趙襄子派新穉穆子攻打翟國,獲得勝利,攻下兩座城池。他讓一名官員前來報告戰況,這時襄子正在吃飯,卻露出憂愁的神色。

左右的人問:「我們一天之內攻下兩座城池,這是值得高興的事,為何您反而憂愁呢?」

趙襄子說:「江河再怎麼氾濫,也不會持續超過三天;狂風暴雨不會持續一整天;太陽到達正午,片刻之後就會開始西沉。現在趙氏的德行,並沒有長久積累的基礎,卻在短時間內連續獲勝,我擔心災難很快就會降臨我們。」

孔子聽到這番話後,說:「趙氏大概能長久興盛!因為懂得憂慮,才有可能長久保持成功;而一味沉浸在勝利中的人,反而會走向滅亡。獲勝並不難,難的是如何維持勝利。

明智的君主懂得維持勝利,所以能將福祉傳給後世。齊國、楚國、吳國、越國都曾經強盛過,但最後都滅亡了,因為他們不懂得如何保持勝利。只有真正有道德的君主,才能做到這一點。」

孔子有足夠的力量推開城門,但他不願意靠武力聞名;墨子擅長守城攻戰,連公輸般都佩服他,但他不願意以軍事才能揚名。真正懂得保持勝利的人,總是能在強盛時仍然謹慎,如同自認為弱小一樣。


4. 總結


這則故事的核心思想是「持勝之道」,也就是「如何維持勝利」。趙襄子在連勝兩座城池後,並未驕傲自滿,反而憂慮趙國是否有足夠的基礎來支撐這場勝利,這種憂患意識讓孔子認為趙氏能夠長久昌盛。


孔子強調,勝利本身並不難,難的是如何保持勝勢,而許多國家因為驕傲自滿,最終導致滅亡。真正的強者,會在勝利時仍然謹慎,以避免衰敗。這與道家「盛極必衰」的觀念相似,提醒人們在順境中仍需謙遜警惕,才能長久不衰。





十四、


1. 原文


宋人有好行仁義者,三世不懈。家无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

孔子曰:「此吉祥也,以薦上帝。」

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其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令其子問孔子。

其子曰:「前問之而失明,又何問乎?」

父曰:「聖人之言先迕後合。其事未究,姑復問之。」

其子又復問孔子。

孔子曰:「吉祥也。」復教以祭。

其子歸致命。其父曰:「行孔子之言也。」

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

其後楚攻宋,國其城。民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死者太半。

此人以父子有疾,皆免。及圍解而疾俱復。


2. 注釋


1. 宋人:指宋國的一位百姓。



2. 好行仁義:喜好並實踐仁義之道。



3. 三世不懈:三代人都堅持行善,未曾懈怠。



4. 无故黑牛生白犢:家中原本是黑色的牛,卻無緣無故生出白色的小牛,視為異象。



5. 薦上帝:向上天獻祭,表達敬意。



6. 先迕後合:開始時似乎與事實不符,最後才會驗證其正確性。



7. 國其城:指宋國的都城被圍困。



8. 民易子而食之:因為饑荒,百姓互相交換孩子來吃,形容極度困苦的情況。



9. 析骸而炊之:將死去的人的骨頭剖開來當柴燒,形容戰爭導致的悲慘情境。



10. 丁壯者皆乘城而戰:所有壯年男子都登上城牆作戰。



11. 死者太半:戰死者超過一半。



12. 及圍解而疾俱復:等到宋國解圍,父子倆的眼疾也自然痊癒了。




3. 白話文


宋國有一家人,世世代代都行仁義,已經傳承了三代。他們家裡的一頭黑牛無緣無故地生了一隻白色的小牛,他們覺得這是異象,於是派人去請教孔子。


孔子說:「這是吉祥的徵兆,可以用來祭祀上天。」


過了一年,他的父親突然失明,而家裡的黑牛又生了一隻白色的小牛。父親再度讓兒子去問孔子。


兒子說:「上次問過後,父親就失明了,現在還要去問嗎?」


父親說:「聖人的話往往一開始看起來與現實不符,但最後總會應驗。事情還沒結束,你還是再去問問吧。」


兒子再次向孔子請教。


孔子依然說:「這是吉祥之兆。」並且再次教他們如何舉行祭祀。


兒子回家後向父親稟報,父親說:「按照孔子的話去做吧。」


又過了一年,這次換成兒子無故失明了。


後來,楚國攻打宋國,包圍了宋國的都城。城內糧食耗盡,百姓甚至交換孩子來吃,甚至剖開死人的屍骨當柴燒。所有壯年男子都被徵召上城牆作戰,戰死者超過一半。


然而,這對父子因為都失明,沒有被徵召參戰,因此倖免於難。當楚軍撤退、宋國解圍後,他們的眼疾也奇蹟般地痊癒了。


4. 總結


這則故事傳達了「禍福相依」的思想,也展現了「聖人之言,先迕後合」的道理。一開始,孔子認為黑牛生白犢是吉兆,然而此家父子卻相繼失明,似乎與「吉祥」相矛盾。但當戰爭來臨,因為失明,他們反而逃過一劫,這才驗證了孔子的話。


故事強調了行善不一定立即得到回報,甚至可能遭遇短暫的困境,但最終會獲得福報。同時,也說明人們不應該短視近利,而要有長遠的眼光去看待人生的起伏變化。這種觀點與《易經》中的「否極泰來」相似,認為壞事往往孕育著轉機,而好事也可能隱藏著危機。





十五、


1. 原文


宋有蘭子者,以技干宋元。宋元召而使見其技,以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脛,並趨並馳,弄七劍,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元君大驚,立賜金帛。

又有蘭子又能燕戲者,聞之,復以干元君。元君大怒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无庸,適值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彼必聞此而進,復望吾賞。」拘而戮之,經月乃放。


2. 注釋


1. 宋有蘭子者:宋國有一個名叫蘭子的人。



2. 以技干宋元:用技藝向宋元君(宋國的國君)求取賞賜。



3. 宋元:指宋國的國君。



4. 雙枝長倍其身,屬其脛:指他用兩根比自己身體還長的棍子固定在小腿上,像高蹺一樣。



5. 並趨並馳:能用這種方式跑步、奔馳。



6. 弄七劍,迭而躍之,五劍常在空中:能夠同時拋擲七把劍,在空中輪流翻轉,有五把劍始終停留在空中。



7. 元君大驚,立賜金帛:宋元君看到後非常驚訝,立即賞賜他金銀與絲帛。



8. 燕戲:燕子的飛行戲法,可能指的是模仿燕子飛翔或其他靈巧的雜技表演。



9. 干元君:向宋元君獻技,請求賞賜。



10. 昔有異技干寡人者:從前有人用奇技向我請求賞賜。



11. 技无庸:技藝其實沒有什麼大用。



12. 適值寡人有歡心:剛好當時我心情好,才給他賞賜。



13. 拘而戮之:把這個人抓起來,施加刑罰。



14. 經月乃放:關了一個月才放他走。




3. 白話文


宋國有一個叫蘭子的人,擅長表演雜技,他帶著自己的技藝去向宋元君求取賞賜。宋元君召見他,讓他展示技藝。他用兩根比自己身體還長的木棍固定在小腿上,像高蹺一樣奔跑、疾馳;同時拋擲七把劍,不斷翻飛,始終有五把劍停留在空中。宋元君看得驚嘆不已,立刻賞賜他金銀和絲帛。


後來,又有一個擅長「燕戲」的蘭子,聽說了這件事,也去向宋元君獻技。結果宋元君大怒,說:「從前有人向我展示奇技,技藝其實沒什麼用,只是剛好碰上我心情好,所以賞了他金帛。他一定聽說這事,才跑來獻技,想再從我這裡拿賞賜!」於是,他下令把這個人關押並施以刑罰,一個月後才釋放。


4. 總結


這個故事揭示了權勢者的無常與不可捉摸,也說明了賞賜並不完全取決於才能,而是受到時機與心境的影響。蘭子的雜技沒有任何實用價值,但因為當時宋元君心情好,所以得到了賞賜。然而,當另一個人想要同樣的待遇時,宋元君卻認為這是在利用他的賞賜心態,於是大發雷霆,反而懲罰了這個人。


這反映出君主的賞罰往往並非基於客觀標準,而是隨著情緒波動而變化。對於有才華的人來說,選擇適當的時機和方式展現才能,比才能本身更重要。這與《韓非子》所強調的「君心難測」的觀點類似,也與《易經》中「時勢使然」的思想相呼應,提醒人們要善於察言觀色,不要盲目追逐短暫的利益,以免自招禍患。




十六、


1. 原文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

伯樂對曰:「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絕塵弭轍。臣之子皆下才也,可告以良馬,不可告以天下之馬也。臣有所與共擔纆薪菜者,有九方皋,比其於馬,非臣之下也。請見之。」

穆公見之,使行求馬。三月而反,報曰:「已得之矣,在沙丘。」

穆公曰:「何馬也?」

對曰:「牝而黃。」

使人往取之,牡而驪。穆公不說,召伯樂而謂之曰:「敗矣,子所使求馬者!色物、牝牡尚弗能知,又何馬之能知也?」

伯樂喟然太息曰:「一至於此乎!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无數者也。若皋之所觀,天機也,得其精忘其麤,在其內而忘其外;見其所見,不見其所不見;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若皋之相者,乃有貴乎馬者也。」

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2. 注釋


1. 伯樂:春秋時期以相馬聞名的人,相傳名孫陽,後來「伯樂」成為善於識才者的代稱。



2. 秦穆公:春秋時期秦國的國君(約前659—前621年),為秦國強盛的奠基者之一。



3. 子之年長矣:你的年紀已大了。



4. 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你的兒子中有沒有可以派去尋找良馬的人?



5. 良馬,可形容筋骨相也:一般的良馬,可以透過筋骨外貌來辨識。



6. 天下之馬者,若滅若沒,若亡若失,若此者絕塵弭轍:真正的天下名馬,如同隱沒、消失,看似不存在,但奔馳時能揚起塵土、無聲無蹤。



7. 下才:資質較差的人。



8. 九方皋:一個善於相馬的人,據說是伯樂的徒弟。



9. 請見之:請讓我引薦他。



10. 已得之矣,在沙丘:已經找到好馬了,在沙丘這個地方。



11. 牝而黃:這匹馬是母的,顏色是黃色的。



12. 牡而驪:實際上這匹馬是公的,毛色為黑色。



13. 穆公不說:秦穆公不高興。



14. 敗矣:這次任務失敗了。



15. 喟然太息:深深歎息。



16. 天機:指大自然的奧妙與精微。



17. 得其精忘其麤:能抓住事物的本質,而忽略表面的粗淺之處。



18. 果天下之馬也:結果證明,這匹馬確實是天下名馬。





3. 白話文


秦穆公對伯樂說:「你的年紀大了,你的子孫中有沒有能替你去尋找好馬的人?」


伯樂回答:「普通的良馬,還能從筋骨相貌來判斷,但真正天下難得的名馬,就像是隱沒不見的,似乎不存在,卻能跑得無聲無蹤、遠遠拋離其他馬匹。我兒子的才智都比較普通,他們可以分辨良馬,但無法辨識天下名馬。不過,我有一個一起搬柴割草的夥伴,名叫九方皋,他的相馬能力不在我之下,請讓我推薦他。」


秦穆公見了九方皋,派他去尋找良馬。三個月後,九方皋回來報告:「已經找到一匹好馬,在沙丘。」


秦穆公問:「那是什麼樣的馬?」


九方皋回答:「是一匹母馬,毛色黃色。」


秦穆公派人去取馬,結果發現那匹馬其實是公馬,而且是黑色的。秦穆公很不高興,把伯樂召來說:「這次失敗了!你推薦的九方皋,連馬的顏色、公母都分不清,怎麼能說他懂馬呢?」


伯樂深深嘆息,說:「竟然誤解到這種程度嗎?這正是九方皋的能力超越千萬人的原因!他所看到的是馬的『天機』,他能洞察精髓而忽略表象;關注馬的內在,而不被外在特徵所迷惑;只看真正該看的部分,而忽略不重要的部分。他的相馬能力,已經超越了單純識馬,而是一種對本質的洞察!」


當那匹馬被帶回來後,果然是天下少有的名馬。




4. 總結


這個故事講述了真正的識才者與一般人的差別,並傳達了「識才在於本質,而非表象」的道理。九方皋之所以連公母、顏色都記不清,正是因為他已經超越了這些表面特徵,直接洞察馬的本質。他尋找的不是普通的良馬,而是真正的「天下之馬」,所以他關注的是馬的內在條件,而非外表。


伯樂的這段話,對於識人、用人同樣適用。在現實生活中,許多人只看一個人的學歷、經歷,卻忽略了他的真正才能與潛力。而真正高明的識才者,能夠超越表面的條件,直接把握人的本質。這與《易經》所講的「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思想相通,提醒我們要用更高層次的視角來判斷事物,而不被表象所迷惑。




十七、


1. 原文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柰何?」

詹何對曰:「臣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也。」

楚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

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

楚王曰:「善!」


2. 注釋


1. 楚莊王:春秋時期楚國國君,以治國有方、能征善戰聞名。



2. 詹何:楚國賢者,擅長政治哲理,輔佐楚莊王。



3. 治國奈何:意指如何治理國家。



4. 治身:指自身的修養與品德修為。



5. 宗廟社稷:宗廟指祖先祭祀之地,社稷指國家的根本,泛指國家。



6. 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本」指根本,「末」指枝節問題。詹何認為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治理自身,因此不願談論枝節問題。




3. 白話文


楚莊王問詹何:「如何治理國家?」

詹何回答:「我只明白如何修身,卻不擅長治理國家。」

楚莊王說:「我現在身負國家重任,希望能學習如何守護國家。」

詹何回答:「我從未聽過一個人自身修養良好,卻導致國家混亂;也未曾聽過一個人自身混亂,卻能讓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所以,治理國家的根本在於自身修養,我不敢談論次要的事情。」

楚莊王聽後說:「說得好!」


4. 總結


這則故事強調「修身為本」的治國理念,認為國君自身的道德修養與行為規範,直接影響國家的穩定與興盛。詹何的回答表達了一種儒家思想,即「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認為國家的治理從自身修養開始,若領導者行為端正,國家自然會穩定繁榮。這也提醒了執政者,應該先修養自身品德,才能有效治理國家。




十八、


1. 原文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

孫叔敖曰:「何謂也?」

對曰:「爵高者人妬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遠之。」

孫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小;吾祿益厚,吾施益博。以是免於三怨,可乎?」


2. 注釋


1. 狐丘丈人:一位有智慧的長者,可能為隱士或賢者。



2. 孫叔敖:春秋時期楚國名相,以廉潔公正聞名。



3. 三怨:指人世間因地位、權力、財富所引起的怨恨。



4. 爵高者人妬之:地位高容易遭人嫉妒。



5. 官大者主惡之:官位過高,君主容易猜忌厭惡。



6. 祿厚者怨遠之:俸祿優渥,可能引來他人的怨恨。



7. 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地位越高,態度越謙卑。



8. 吾官益大,吾心益小:權力越大,行事越謹慎。



9. 吾祿益厚,吾施益博:俸祿越多,施捨越廣。




3. 白話文


狐丘丈人對孫叔敖說:「人生在世,有三種怨恨,你知道嗎?」

孫叔敖問:「是哪三種?」

狐丘丈人回答:「地位高的人容易被嫉妒,官職大的人容易遭到君主厭惡,薪俸豐厚的人容易被遠方之人怨恨。」

孫叔敖說:「如果我的地位越高,我的志向就越謙遜;我的官職越大,我的心態就越謹慎;我的俸祿越多,我的施捨就越廣。這樣做,能避免這三種怨恨嗎?」


4. 總結


這則故事展現了孫叔敖的智慧與謙遜之德。他認為權力、地位和財富雖然容易招致怨恨,但若能以謙卑的態度對待地位,以謹慎的態度對待權力,以布施的方式運用財富,就能化解這些怨恨。這種處世哲學與儒家「謙遜自守,惠澤他人」的思想相符合,也提醒後世為官者應該保持謙遜與仁德,以化解潛在的危機。




十九、


1. 原文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為我死,王則封汝。汝必无受利地!楚、越之閒,有寢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禨,可長有者唯此也。」

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今不失。


2. 注釋


1. 孫叔敖:春秋時楚國名相,以廉潔公正聞名。



2. 亟封:急於封賞。



3. 吾不受也:我不接受封賞。



4. 為我死:待我去世後。



5. 汝必无受利地:你絕對不要接受富庶之地。



6. 楚、越之閒:指楚國與越國交界地帶。



7. 寢丘:地名,據說此地名聲不好,不被人看好。



8. 楚人鬼而越人禨:楚人認為這地方有鬼,而越人視此地為不祥之地,沒有人願意來此定居。



9. 可長有者唯此也: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長久保有,不會被他人覬覦。



10. 王果以美地封其子:楚王果然以富庶之地賜給孫叔敖的兒子。



11. 至今不失:此地至今未被奪走,仍歸孫氏所有。




3. 白話文


孫叔敖臨終時,叮囑兒子說:「楚王多次想封賞我,但我一直不接受。我死後,王一定會封賞你,但你絕對不要接受富庶的土地!楚國與越國交界處有個地方叫寢丘,這片土地不肥沃,而且名聲極差。楚人覺得這裡有鬼,越人也視之為不祥之地。因此,只有這種地方才能長久擁有,不會被他人覬覦。」

孫叔敖去世後,楚王果然賜給他兒子一塊富庶的土地。但他的兒子推辭不受,改請寢丘為封地。楚王便將寢丘賜予他,這片土地至今仍未被奪走。


4. 總結


這則故事展現了孫叔敖的遠見卓識。他深知富庶之地容易引起權臣的覬覦,而偏遠且名聲不佳之地反而能長久保有。因此,他囑咐兒子選擇寢丘作為封地,最終確保家族財產得以長久保存。這種智慧與「深藏若虛」的處世之道類似,提醒人們在面對權勢與財富時,應該考慮長遠利益,而非貪圖一時之利。




二十、


1. 原文


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於耦沙之中,盡取其衣裝車,牛步而去。視之,歡然无憂𠫤之色。盜追而問其故。曰:「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

盜曰:「嘻!賢矣夫!」既而相謂曰:「以彼之賢,往見趙君。便以我為,必困我。不如殺之。」乃相與追而殺之。燕人聞之,聚族相戒,曰:「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

俄而其弟適秦,至闕下,果遇盜。憶其兄之戒,因與盜力爭;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盜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將箸焉。既為盜矣,仁將焉在?」遂殺之,又傍害其黨四五人焉。


2. 注釋


1. 牛缺:上地(古地名)的著名儒者。



2. 邯鄲:趙國都城,今河北邯鄲。



3. 耦沙:地名,牛缺在此地遭遇盜賊。



4. 盡取其衣裝車:強盜搶走了牛缺的衣物和車輛。



5. 君子不以所養害其所養:「所養」指身體和道德,意思是君子不會為了財物而犧牲自己的人格和生命。



6. 嘻!賢矣夫!:強盜驚嘆牛缺的品德高尚。



7. 以彼之賢,往見趙君:強盜擔心牛缺若去見趙國國君,會讓自己受到懲罰。



8. 相與追而殺之:強盜擔心未來遭受報復,決定殺死牛缺。



9. 燕人聞之,聚族相戒:燕國人聽說此事,紛紛告誡族人遇盜時要學習牛缺的應對方式。



10. 適秦:牛缺的弟弟前往秦國。



11. 至闕下:來到秦國都城的宮殿前。



12. 果遇盜:果然遇上了盜賊。



13. 因與盜力爭:他選擇與盜賊拼搏。



14. 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打不過後,又卑微地請求歸還財物。



15. 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迹將箸焉:盜賊本來不打算殺他,但他一直糾纏不休,會讓人懷疑盜賊的行蹤,導致被追捕。



16. 遂殺之,又傍害其黨四五人焉:盜賊不僅殺了他,還順勢殺了他身邊的四五個人。




3. 白話文


牛缺是上地的著名儒者,他前往趙國邯鄲途中,在耦沙遇到了盜賊。盜賊搶走了他的衣物與車輛,但他仍然神色泰然,毫無憂懼。盜賊追上他,問他為何如此鎮定。他回答:「君子不會因為財物而損害自己的生命與德行。」盜賊驚嘆他的高尚品德,稱讚道:「真是賢人啊!」

然而,盜賊們又互相議論:「這麼賢能的人若是去見趙國君主,一定會讓我們陷入麻煩。不如殺了他。」於是,他們追上牛缺,將他殺害。

燕國人聽說此事後,紛紛告誡族人:「如果遇上盜賊,最好學習牛缺的應對方式。」

後來,牛缺的弟弟前往秦國,在宮殿門前果然也遇到了盜賊。他記得兄長的教誨,先與盜賊拼搏,但無法取勝,於是改用低聲下氣的態度向盜賊請求歸還財物。盜賊憤怒地說:「我已經饒你一命,你還不斷糾纏,這樣會暴露我們的蹤跡!既然我們已是盜賊,還談什麼仁義?」於是,他們殺了牛缺的弟弟,順勢又殺害了他的四五個同伴。


4. 總結


這個故事展現了兩種極端的應對方式——牛缺的順從與其弟的抗爭,結果卻都導致死亡。牛缺雖然以仁義為本,但最終仍然因強盜的猜忌而遭害;而他的弟弟則選擇反抗與懇求,但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這說明在面對危險時,單純的道德理想或激烈的行動都可能無法挽救自己,反而可能加速災禍的降臨。這個故事帶有對理想主義的反思,也揭示了現實社會中「仁義未必能保身」的殘酷一面。




二一、


1. 原文


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錢帛无量,財貨无訾。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擊博樓上,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反兩㯓魚而笑。飛鳶適墜其腐鼠而中之。

俠客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此而不報,无以立慬於天下。請與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屬,必滅其家為等倫。」皆許諾。

至期日之夜,聚眾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


2. 注釋


1. 虞氏:梁國的富豪之家。



2. 家充殷盛,錢帛无量,財貨无訾:家財豐厚,錢財布帛無數,財產無法計算。



3. 登高樓,臨大路:在高樓上俯瞰大街。



4. 設樂陳酒:擺設音樂與酒宴。



5. 擊博樓上:在樓上進行博戲(類似擲骰子的遊戲)。



6. 俠客相隨而行:俠士們在樓下經過。



7. 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反兩㯓魚而笑:樓上的人擲骰子,剛好擲到骰面的特定花色,象徵勝利,於是開心地翻轉兩條烤魚大笑。



8. 飛鳶適墜其腐鼠而中之:「飛鳶」指風箏,剛好有一隻風箏掉落,風箏上綁著腐爛的老鼠,正好落到俠客們身上。



9. 俠客相與言:俠士們彼此議論。



10. 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虞氏長期享樂,且習慣輕視他人。



11. 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我們從未招惹他,他卻用腐鼠侮辱我們。



12. 此而不報,无以立慬於天下:若不報仇,將無法在江湖上立足。



13. 請與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屬,必滅其家為等倫:讓我們同心協力,召集人馬,滅掉虞氏,以此確立我們的尊嚴。



14. 至期日之夜,聚眾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到了約定的夜晚,俠客們聚集兵力攻打虞氏,將其全家滅亡。




3. 白話文


梁國的虞氏是一戶極為富有的人家,家財萬貫,錢財無數。他們常在高樓上舉行宴會,擺設音樂與美酒,並在樓上玩擲骰子的遊戲。一天,有幾位俠客經過樓下,樓上的人正在擲骰子,贏得了遊戲,興奮地翻轉著烤魚大笑。此時,一隻風箏恰好掉落,風箏上綁著一隻腐爛的老鼠,正好砸到了俠客身上。

俠客們大怒,互相議論道:「虞氏早已富貴享樂多時,且一向輕視他人。我們從未招惹他,他卻用腐鼠來羞辱我們。如果不報仇,我們將無法在江湖上立足!」於是,他們決定聯合起來,召集人馬,準備滅掉虞氏全家。

到了約定的夜晚,俠客們聚集武裝力量,襲擊虞氏家族,最終將其全家滅亡。


4. 總結


這個故事揭示了驕奢自滿與輕視他人所帶來的災禍。虞氏家族過於沉迷享樂,對外界毫無戒備,甚至無意間觸怒了俠客,最終引來滅門之禍。這也反映了古代俠義文化中的「面子與尊嚴」至關重要,即便是無心之失,也可能引發巨大的報復。此故事提醒世人:謙遜待人,切勿恃富而驕,以免惹禍上身。




二二、


1. 原文


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

爰旌目曰:「譆!汝非盜邪?胡為而餐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

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為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


2. 注釋


1. 東方有人焉:東方有一個人。



2. 爰旌目:人名。



3. 將有適也:將要前往某處。



4. 而餓於道:在途中因饑餓而無法前進。



5. 狐父之盜曰丘:「狐父」是地名,此地的盜賊名叫丘。



6. 見而下壺餐以餔之:見到他,於是拿出壺中的食物給他吃。



7. 三餔而後能視:吃了三口後才恢復視力。



8. 子何為者也:你是做什麼的?



9. 我狐父之人丘也:我是狐父這個地方的人,名叫丘。



10. 譆!汝非盜邪?:「譆」表示驚訝,你不是盜賊嗎?



11. 胡為而餐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為什麼要給我食物?我有道義,不吃你的食物。



12. 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雙手撐地,想要嘔吐,但吐不出來。



13. 喀喀然遂伏而死:喀喀作響,最後倒地而死。



14. 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狐父這個人雖然是盜賊,但這頓飯並不是偷來的。



15. 以人之盜,因謂食為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因為給飯的人是盜賊,就認為食物也是偷來的,這就是混淆了「名」與「實」。




3. 白話文


東方有一個名叫爰旌目的人,正在趕路,但途中因為飢餓無法前行。這時,來自狐父地區的盜賊丘見到他,於是拿出自己壺裡的食物給他吃。爰旌目連續吃了三口,才恢復視力,於是問道:「你是做什麼的?」丘回答:「我是狐父的丘。」

爰旌目聽後驚訝地說:「什麼?你不是盜賊嗎?為什麼給我吃的?我有道義,不能吃你的食物!」於是他雙手撐地,試圖嘔吐,但吐不出來,最後全身痙攣,倒地而死。

其實,丘雖然是盜賊,但他所提供的食物並不是偷來的。因為施食者是盜賊,就認為食物也是盜來的,進而拒絕,這就是混淆了「名」與「實」。


4. 總結


這則故事探討了名與實的錯誤判斷。爰旌目過於執著於丘的身份,而不去考慮丘所提供的食物本身是否清白,最終導致自己餓死。這說明不能因為一個人的身份而全盤否定其所作所為,應該理性分辨事情的本質。這也提醒人們,若一味拘泥於表面的標籤,而不深入思考,就可能做出錯誤的選擇,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二三、


1. 原文


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為不知己,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為不知己,故去;今往死之,是知與不知无辨也。」柱厲叔曰:「不然。自以為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將死之,以醜後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凡知則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以忘其身者也。


2. 注釋


1. 柱厲叔:古代人物,曾侍奉莒敖公,後因感到自己不被賞識而離開。



2. 莒敖公:莒國君主,因政局不穩而遭遇危難。



3. 菱芰:水生植物,果實可食。



4. 橡栗:指橡樹或栗樹的果實,古代窮苦人常食之物。



5. 知己:指被賞識、理解。



6. 醜:此處指羞辱、譏諷。



7. 直道而行者:指恪守正道、不苟且行事之人。



8. 懟以忘其身者:因怨憤而不顧自身安危。




3. 白話文


柱厲叔侍奉莒敖公,認為自己不被賞識,於是離開宮廷,隱居在海邊,以菱角和橡栗為食。後來,莒敖公遇到危難,柱厲叔告別朋友,決定回去為君主赴死。朋友勸他說:「你當初認為君主不賞識你,所以離開;現在卻要為他捨命,這樣豈不是對知己與不知己毫無分別嗎?」


柱厲叔回答:「不是的!當初我認為他不賞識我,所以離開;現在我去赴死,正是因為他果然不了解我。我願意犧牲自己,讓後世的君主引以為戒,不要再輕忽賢臣。」


凡是被君主賞識的人,便應該為其赴死;若未被賞識,則無須如此,這才是恪守正道的行為。柱厲叔可說是因為怨憤而不惜犧牲自己的人。


4. 總結


這則故事表達了「士為知己者死」的精神,柱厲叔雖然最初離開莒敖公,但當君主陷入危難時,他仍選擇赴死,以此羞辱那些不懂得賞識臣子的人。這種行為既顯示了忠臣的堅守,也帶有一種極端的憤懟情緒。他的做法雖然值得尊敬,但也帶有一種悲劇色彩,說明了在封建社會中,忠臣與昏君之間的矛盾與無奈。





二四、


1. 原文


楊朱曰:「利出者實及,怨往者害來。發於此而應於外者唯請,是故賢者慎所出。」


2. 注釋


1. 楊朱:戰國時期的思想家,主張個人主義,反對為了他人或國家而犧牲自己。



2. 利出者實及:「利」指利益,當利益散發出去時,實際的影響就會落到某個人或群體身上。



3. 怨往者害來:「怨」指怨恨,當怨恨傳遞出去,最終會帶來傷害。



4. 發於此而應於外者唯請:「發於此」指從內部發出,「應於外」指在外部產生反應,「唯請」是指請求或對應。意思是,一個人的言行從自身發出,外界一定會有所反應。



5. 是故賢者慎所出:因此,聰明的人會謹慎選擇自己的言行。




3. 白話文


楊朱說:「當利益散發出去時,最終會影響到某個人或群體;當怨恨傳遞出去時,最終也會帶來傷害。一個人的言行從自身發出,必然會在外界產生回應。因此,聰明人會謹慎選擇自己的言行,不輕易做出可能帶來後果的舉動。」


4. 總結


這段話強調因果關係與審慎行事的重要性。利益與怨恨都會帶來相應的結果,因此,一個明智的人應該謹慎行動,避免因為自己的言行而引發不良後果。這種思想與儒家「慎言慎行」、道家「無為而治」的觀點有相似之處,提醒人們在行動之前要深思熟慮,不要輕易做出可能招致禍害的決定。




二五、


1. 原文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多岐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曰:「奚亡之?」曰:「岐路之中又有岐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


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揚子不荅。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閒,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後名。』仲曰:『仁義使我殺身以成名。』叔曰:『仁義使我身名並全。』彼三術相反,而同出於儒。孰是孰非邪?」


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於水,勇於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為孰是孰非?」


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荅之僻?吾惑愈甚。」心都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為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


2. 注釋


1. 楊子:即楊朱,戰國時期道家學派代表人物,主張「貴生」、「重己」,反對犧牲個人利益來成全他人。



2. 豎:指年幼的僕人或學生。



3. 岐路:指分岔的道路,比喻多種選擇,容易迷失方向。



4. 戚然:悲傷的樣子。



5. 孟孫陽、心都子:楊朱的弟子。



6. 嘿然而出:默然離去,表示無法反駁或不知如何回答。



7. 大道以多岐亡羊:大道因為岔路太多而迷失,指學問或道理分歧太多,容易讓人困惑。




3. 白話文


楊朱的鄰居丟了一隻羊,於是帶著家人去找,又請楊朱的僕人幫忙。楊朱問:「只丟了一隻羊,為什麼這麼多人去找?」鄰居回答:「因為岔路太多了。」


過了一段時間,他們回來了。楊朱問:「找到羊了嗎?」對方回答:「沒有,因為岔路中還有岔路,最後不知道該往哪裡追,只能放棄了。」


楊朱聽後,臉色悲傷,沉默了很久,一整天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容。學生們感到奇怪,問道:「羊只是一隻普通的牲畜,而且也不是您的,為什麼這麼傷心呢?」楊朱不回答,大家也無法理解他的心情。


後來,學生孟孫陽把這件事告訴了心都子。過了幾天,心都子和孟孫陽一起去見楊朱,問道:「以前有三兄弟,一起在齊國、魯國之間遊學,向同一位老師學習仁義之道。學成歸來後,他們的父親問:『你們對仁義的理解是什麼?』


大哥說:『仁義讓我愛惜自己的生命,然後才去追求名聲。』

二哥說:『仁義讓我捨身取義,為了名譽而犧牲性命。』

小弟說:『仁義讓我既能保全生命,也能獲得名聲。』


這三種觀點互相矛盾,但都是從儒家學派中學來的,請問誰對誰錯呢?」


楊朱回答:「有些人住在河邊,因此學會了游泳。他們勇於泅水,駕船販運貨物,可以養活全家,也有許多人因此帶著乾糧去拜師學習水上技能。然而,最終卻有一半人溺水而亡。他們本來學的是游泳,不是溺水,可是結果卻如此。那麼,你認為他們學游泳是對的還是錯的呢?」


心都子聽後默然離去。孟孫陽不解,責怪他說:「你為什麼問得這麼繞遠,而老師的回答也很奇怪?我比之前更困惑了!」


心都子回答:「大道因為岔路太多,所以羊會迷失;學問因為分支太多,所以人容易迷失。學問的根本其實並沒有不同,只是學到後來卻分歧巨大。如果能回歸統一,則不會有迷失和困惑。你已經跟隨老師學習很久了,卻還不能理解老師的深意,真是可悲啊!」


4. 總結


這則故事的核心思想是「大道以多岐亡羊」,即當知識或學問的分歧過多,人就容易迷失方向。楊朱透過「岐路太多導致羊迷失」的比喻,表達了對學問分歧的憂慮。他進一步用「學游泳卻溺死」的例子,說明即使初衷相同,結果卻可能南轅北轍。因此,真正的學問應該回歸統一,而不是在細節上糾結分歧,否則人將如同亡羊般迷失於眾多選擇之中。


這也反映了道家強調「返本歸真」的思想,認為過度鑽研枝節,反而會讓人遠離真正的智慧。




二六、


1. 原文


楊朱之弟曰布,衣素衣而出。天雨,解素衣,衣緇衣而反。其狗不知,迎而吠之。楊布怒將扑之。楊朱曰:「子無扑矣!子亦猶是也。嚮者使汝狗白而往黑而來,豈能无怪哉?」


2. 注釋


1. 楊朱:戰國時期道家學者,主張「貴生」、「重己」。



2. 楊布:楊朱的弟弟。



3. 素衣:白色衣服。



4. 緇衣:黑色衣服。



5. 扑:打、驅趕。



6. 嚮者:剛才、先前。



7. 豈能无怪哉:怎麼能不覺得奇怪呢?




3. 白話文


楊朱的弟弟楊布穿著白衣出門,途中遇到下雨,他脫掉白衣,換上黑衣回來。家中的狗認不出他,對他狂吠不止。楊布生氣,準備打狗。


楊朱勸他說:「你不要打狗啊!你自己也和狗一樣啊。如果你的狗剛才是白色的,出去一趟變成黑色的,你難道不會覺得奇怪嗎?」


4. 總結


這則故事以輕鬆幽默的方式,說明「習慣與認知的偏見」。狗是根據外表來辨認主人,突然變化自然會感到驚訝。同樣,人也經常因習慣或既定印象,而對變化產生困惑甚至反應過度。


這則寓言也隱含著道家思想——世事無常,變化是自然的,應該以寬容和理解的態度面對,不要急於責怪或發怒。





二七、


1. 原文


楊朱曰:「行善不以為名而名從之;名不與利期而利歸之;利不與爭期而爭及之:故君子必慎為善。」


2. 注釋


1. 行善:做好事,行為善良。



2. 不以為名:不是為了追求名聲。



3. 而名從之:但名聲卻隨之而來。



4. 名不與利期:名聲並不一定與利益相約而來。



5. 而利歸之:但利益卻會隨之而來。



6. 利不與爭期:利益本身不會約定競爭。



7. 而爭及之:但最終還是會引發爭奪。



8. 君子:有道德修養的人。



9. 必慎為善:必須謹慎行善,以免帶來不必要的紛爭。




3. 白話文


楊朱說:「一個人行善並不是為了追求名聲,但名聲卻會隨之而來;名聲本來不一定帶來利益,但利益卻會跟著來;利益本來不一定導致爭奪,但最終還是會引發競爭。因此,君子在行善時必須謹慎。」


4. 總結


這段話探討了行善、名聲和利益之間的關係。楊朱認為,做好事並不一定是為了名聲,但名聲會隨之而來;名聲可能帶來利益,而利益又可能引發爭奪。因此,行善者應該謹慎,以免因為善行而捲入名利之爭。這反映了楊朱對個人行為選擇的深思,也與道家崇尚自然、不爭的理念相契合。




二八、


1. 原文


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燕君使人受之,不捷,而言者死。燕君甚怒其使者,將加誅焉。幸臣諫曰:「人所憂者莫急乎死,己所重者莫過乎生。彼自喪其生,安能令君不死也?」乃不誅。有齊子亦欲學其道,聞言者之死,乃撫膺而恨。富子聞而笑之曰:「夫所欲學不死,其人已死,而猶恨之,是不知所以為學。」胡子曰:「富子之言非也。凡人有術不能行者有矣,能行而无其術者亦有矣。衛人有善數者,臨死,以決喻其子。志其言而不能行也。他人問之,以其父所言告之。問者用其言而行其術,與其父无差焉。若然,死者奚為不能言生術哉?」


2. 注釋


1. 昔人:古時候的人。



2. 燕君:指燕國的國君。



3. 受之:學習這個方法。



4. 不捷:沒有成功。



5. 言者:傳授不死之道的人。



6. 幸臣:寵臣,君主身邊受寵愛的臣子。



7. 加誅:施加懲罰或殺戮。



8. 撫膺:拍擊胸口,表示悔恨或悲痛。



9. 富子:一位評論此事的學者。



10. 術:方法、技術。



11. 臨死:臨終時。



12. 以決喻其子:用占卜的方法教導他的兒子。



13. 志其言:記住他的話。



14. 他人問之:其他人來請教。



15. 無差焉:沒有什麼區別。



16. 生術:能夠延續生命的方法。




3. 白話文


古時候有人說自己知道長生不死的方法,燕國國君派人去學習,但沒有成功,而那個傳授方法的人卻死了。燕君非常憤怒,準備處罰使者。寵臣勸諫說:「人最害怕的就是死亡,最重視的就是生命。那個人自己都沒能保住生命,怎麼能讓國君長生不死呢?」於是燕君沒有處罰使者。


有個齊國人也想學這種方法,聽說那個傳授不死之道的人已經死了,便捶胸頓足,懊悔不已。富子聽到這件事後笑著說:「想學不死的方法,但那個傳授的人自己已經死了,還為此懊悔,這是不懂學習的方法啊。」


胡子反駁說:「富子的話不對。世上有些人知道方法但做不到,也有些人能做到但不知道原理。比如衛國有個擅長占卜的人,在臨死前教給兒子占卜的方法,但兒子雖然記住了父親的話,卻無法實踐。但當別人來請教時,他把父親的話轉述給他人,那個人按照這些話去實踐,結果占卜的效果和父親一樣準確。既然如此,死去的人為什麼就不能傳授延長生命的方法呢?」


4. 總結


這則寓言講述了人對長生不死的執著,以及對知識傳承的不同看法。富子認為,一個教授長生不死方法的人自己都死了,這就證明他的學說不可信。但胡子則反駁說,知識和技術可以傳承,即使某個人做不到,並不代表這個方法不存在。這個故事探討了理論與實踐的關係,也反映出古人對長生不死的疑問和思考。




二九、


1. 原文


邯鄲之民,以正月之旦獻鳩於𥳑子,𥳑子大悅,厚賞之。客問其故。𥳑子曰:「正旦放生,示有恩也。」客曰:「民知君之欲放之,故競而捕之,死者眾矣。君如欲生之,不若禁民勿捕。捕而放之,恩過不相補矣。」𥳑子曰:「然。」


2. 注釋


1. 邯鄲:古代地名,今河北省邯鄲市。



2. 正月之旦:正月初一,即新年第一天。



3. 鳩:一種鳥類,指斑鳩。



4. 𥳑子:一位統治者或貴族。



5. 厚賞:給予豐厚的獎賞。



6. 放生:將被捕的動物放回自然,以示慈悲。



7. 示有恩:表現自己的仁慈恩惠。



8. 競而捕之:競相捕捉。



9. 恩過不相補:恩惠和過失無法互相彌補,意思是雖然放生是一種恩德,但捕捉過程中造成的殺害已經是無法挽回的過錯。




3. 白話文


邯鄲的百姓在正月初一這一天,捕捉斑鳩並獻給𥳑子。𥳑子非常高興,給了他們豐厚的賞賜。客人問他為什麼這麼高興,𥳑子回答說:「在新年這一天放生,能夠展現我的仁慈和恩惠。」


客人說:「百姓知道您想放生,所以紛紛去捕捉斑鳩,結果死傷的鳥兒無數。如果您真的想讓牠們活下去,倒不如直接禁止百姓捕捉。現在人們先去捕捉,然後您再放生,這樣的恩德並不能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


𥳑子聽後,認為客人說得對。


4. 總結


這則故事批評了表面上的仁慈行為,指出真正的善行應該是預防問題的發生,而不是事後補救。𥳑子以放生來表現自己的恩德,卻忽略了這個行為反而刺激了更多的捕捉,導致更多的生靈涂炭。客人的話揭示了「與其亡羊補牢,不如防微杜漸」的道理,真正的慈悲應該是從源頭上避免傷害,而不是事後彌補過錯。




三十、


1. 原文


齊田氏祖於庭,食客千人。中坐有獻魚鴈者。田氏視之,乃歎曰:「天之於民厚矣!殖五穀,生魚鳥,以為之用。」眾客和之如響。鮑氏之子年十二,預於次,進曰:「不如君言。天地萬物,與我並生類也。類无貴賤,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迭相食;非相為而生之。人取可食者而食之,豈天本為人生之?且蚊蚋噆膚,虎狼食肉,非天本為蚊蚋生人、虎狠生肉者哉?」


2. 注釋


1. 齊田氏:指齊國田氏家族,為齊國的大族。



2. 祖於庭:在庭院中舉行祭祖儀式。



3. 食客:受田氏家族供養的賓客或門客。



4. 中坐:席間居中的座位。



5. 獻魚鴈:獻上魚和雁作為貢品或供品。



6. 天之於民厚矣:上天對百姓十分厚愛。



7. 殖五穀:種植五穀。



8. 鮑氏之子:鮑姓人家的孩子。



9. 年十二:年僅十二歲。



10. 預於次:在席間就座。



11. 並生類:同為天地間的生物。



12. 類无貴賤:萬物之間並無貴賤之分。



13. 徒以小大智力而相制:只是因為大小或智慧與力量的不同而相互制約。



14. 迭相食:彼此相食,指生物鏈中的相互掠食。



15. 非相為而生之:並非某類生物特意為另一類生物而生存。



16. 噆膚:叮咬皮膚。



17. 虎狠生肉:意思是老虎吃肉,並非天生就是為了餵養老虎而生的。




3. 白話文


齊國田氏在庭院中舉行祭祖儀式,家中有上千名食客。席間有賓客獻上魚和雁,田氏看了後感嘆道:「上天對人類真是厚愛啊!種植五穀,又讓魚和鳥生長,供人類享用。」眾食客聽後,紛紛附和。


這時,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鮑氏之子,也在席間,他站出來說:「您的話不太對。天地萬物與我們人類同為生靈,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只是因為體型大小、智慧和力量的不同,才會互相制約、彼此吞食,但這並不意味著它們是專門為我們而生的。人類吃可以吃的東西,難道是因為上天特意為人類準備了這些食物嗎?況且,蚊子叮咬我們的皮膚,老虎捕食其他動物的肉,難道能說是上天特意創造人類來餵養蚊子,或者創造動物來餵養老虎嗎?」


4. 總結


這則故事通過一個十二歲孩童的反駁,揭示了自然界的客觀規律。田氏認為天地萬物的存在是為了人類所用,這是一種以人類為中心的觀念;而鮑氏之子則提出,萬物之間並沒有主從關係,而是各自生存,相互制約、彼此掠食。這種觀點更接近於自然界的生存法則,強調生態平衡,而非人類對萬物的支配權。



三一、


1. 原文


齊有貧者,常乞於城市。城市患其亟也,眾莫之與。遂適田氏之廄,從馬醫作役,而假食郭中。人戲之曰:「從馬醫而食,不以辱乎?」乞兒曰:「天下之辱莫過於乞。乞猶不辱,豈辱馬醫哉?」


2. 注釋


1. 齊:指戰國時期的齊國。



2. 貧者:貧窮之人。



3. 乞:行乞,向人討飯。



4. 城市:指城中居民。



5. 患其亟也:厭惡他過於頻繁地來乞討。



6. 眾莫之與:大家都不再給他施捨。



7. 遂適田氏之廄:於是前往田氏的馬廄。



8. 從馬醫作役:跟隨馬醫做雜役。



9. 假食郭中:在外城借住並討口飯吃。



10. 戲之曰:有人戲弄他說。



11. 不以辱乎:不覺得羞辱嗎?



12. 乞猶不辱:乞討都不算羞辱。



13. 豈辱馬醫哉:怎麼會因為做馬醫的雜役而羞辱呢?




3. 白話文


齊國有一個窮人,經常在城裡行乞。城裡的人因為他乞討太頻繁,都對他感到厭煩,不再給他施捨。於是,他來到田氏家的馬廄,跟著馬醫幫忙幹活,並在外城借口飯吃。


有人嘲笑他說:「跟著馬醫幹活來吃飯,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這個乞丐回答:「天下最丟臉的事情莫過於行乞。如果連乞討都不算羞辱,那又怎麼會因為幫馬醫幹活而感到羞辱呢?」


4. 總結


這則故事通過一個窮人的回答,揭示了勞動的尊嚴。他認為行乞才是真正的羞辱,而靠勞動賺取食物,即使是幫馬醫幹活,也比伸手乞討更有尊嚴。這表達了對自食其力的肯定,並批評了社會上對職業貴賤的偏見。





三二、


1. 原文


宋人有游於道,得人遺契者,歸而藏之,密數其齒。告鄰人曰:「吾富可待矣。」


2. 注釋


1. 宋人:宋國的人。



2. 游於道:在路上遊蕩。



3. 得人遺契者:撿到別人遺失的契約。



4. 歸而藏之:帶回家並藏起來。



5. 密數其齒:仔細數契約上的字數或印齒(古代契約分為兩半,需比對齒紋才能驗證)。



6. 吾富可待矣:我即將變得富有了。




3. 白話文


宋國有個人在路上遊蕩,撿到了一張別人遺失的契約。他回家後,把契約藏起來,並仔細數著上面的齒紋。他高興地告訴鄰居:「我馬上就要富有了!」


4. 總結


這個故事諷刺了宋人對財富的愚蠢期待。他以為撿到契約就能致富,卻沒有意識到契約本身並沒有價值,只有持有契約並能合法兌現財產的人才能獲益。這表達了對投機取巧、不勞而獲心理的批判。




三三、


1. 原文


人有枯梧樹者,其鄰父言枯梧之樹不祥。其鄰人遽而伐之。鄰人父因請以為薪。其人乃不悅曰:「鄰人之父徒欲為薪,而教吾伐之也。與我鄰若此,其險豈可哉?」


2. 注釋


1. 枯梧樹:枯死的梧桐樹。



2. 其鄰父:他的鄰居的父親。



3. 言……不祥:說這棵枯死的梧桐樹是不吉利的。



4. 遽而伐之:立即砍掉它。



5. 因請以為薪:於是請求拿去當柴火。



6. 徒欲為薪:只是想要拿來當柴火。



7. 與我鄰若此:像這樣與我為鄰。



8. 其險豈可哉:這種陰險狡詐怎麼能忍受呢?




3. 白話文


有個人家裡有棵枯死的梧桐樹,他的鄰居的父親對他說:「這棵枯梧樹是不吉利的。」於是這人趕緊把樹砍了。沒想到,那個鄰居的父親隨即請求把這棵樹拿去當柴火。這人很不高興,說:「這個鄰居的父親只是想要這棵樹當柴火,才故意勸我砍掉它。像這樣的鄰居,真是太狡詐了!」


4. 總結


這則寓言揭示了人性的狡詐與自私。鄰居的父親假借「不吉利」之名,實則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誘使對方砍樹。故事反映了人際關係中的欺瞞與算計,提醒人們警惕表面善意,辨別真實動機。




三四、


1. 原文


人有亡鈇者,意其鄰之子。視其行步,竊鈇也;顏色,竊鈇也;言語,竊鈇也;作動態度,无為而不竊鈇也。俄而抇其谷而得其鈇,他日復見其鄰人之子,動作態度,无似竊鈇者。


2. 注釋


1. 亡鈇:丟失了斧頭。



2. 意其鄰之子:懷疑是鄰居的兒子偷的。



3. 竊鈇:偷斧頭。



4. 无為而不竊鈇:無論做什麼,都像是偷斧頭的人。



5. 俄而:不久後。



6. 抇其谷:翻動他的穀物(指翻找東西)。



7. 他日:後來的一天。



8. 无似竊鈇者:再看鄰居的兒子,行為舉止一點也不像偷斧頭的人了。




3. 白話文


有個人丟了一把斧頭,心裡懷疑是鄰居的兒子偷的。他看這個孩子走路的樣子,覺得像偷斧頭的;看他的臉色,也像偷斧頭的;聽他的說話聲音,還是像偷斧頭的;觀察他的舉止動作,無論做什麼,都像是偷斧頭的人。後來,他翻找自己的穀物,結果發現了那把斧頭。過了幾天,他再見到鄰居的兒子,無論對方怎麼動作,都一點也不像偷斧頭的人了。


4. 總結


這則故事說明了「有色眼鏡效應」:當一個人心存偏見時,所有的觀察都會受到影響,甚至認為別人的一舉一動都符合自己的猜測。然而,當事實揭露後,偏見也就消失了。這則寓言提醒人們要理性判斷,不要被主觀成見蒙蔽了雙眼。




三五、


1. 原文


白公勝慮亂,罷朝而立,倒杖策,錣上貫頤,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鄭人聞之曰:「頭之忘,將何不忘哉?」意之所屬箸,其行足躓株埳,頭抵植木,而不自知也。


2. 注釋


1. 白公勝:楚國大夫,曾謀反失敗。



2. 慮亂:思考謀亂之事。



3. 罷朝而立:剛從朝堂退下,站著沉思。



4. 倒杖策:手杖倒過來拄著。



5. 錣:杖端的金屬裝飾部分。



6. 貫頤:刺穿了下巴。



7. 血流至地而弗知也:鮮血流到地上,自己卻毫無察覺。



8. 鄭人:鄭國人,此處指評論此事的人。



9. 「頭之忘,將何不忘哉?」:如果連頭都能忘了,還有什麼是不會忘的呢?



10. 意之所屬箸:心思專注於某事。



11. 足躓株埳:腳被樹樁或坑絆倒。



12. 頭抵植木:頭撞到立著的木頭上。



13. 而不自知也:卻毫無察覺。




3. 白話文


白公勝在謀劃叛亂時,剛退朝站著思索,心不在焉地把手杖倒過來拄著,結果杖頭的金屬部分刺穿了他的下巴,鮮血直流到地上,他卻渾然不覺。鄭國人聽說後評論道:「如果連自己的頭都能忘記,還有什麼是不會忘記的呢?」當一個人的心思完全被某件事情佔據時,行走時腳會被坑洞或樹樁絆倒,頭撞到立著的木頭上,卻毫無察覺。


4. 總結


這則故事說明了「心有所屬,身不自主」的道理。當一個人過度專注於某件事時,會忽略身邊的事物,甚至連疼痛都感覺不到。這也提醒人們,過度沉迷於某種想法可能導致危險,應該保持警覺,避免因過於專注而忽視現實環境。




三六、


1. 原文


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冠而之市,適鬻金者之所,因攫其金而去。吏捕得之,問曰:「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對曰:「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


2. 注釋


1. 齊人:齊國人。



2. 欲金者:貪求黃金的人。



3. 清旦:清晨。



4. 衣冠:穿戴整齊。



5. 之市:前往市場。



6. 適:正好、剛好。



7. 鬻金者:賣黃金的人。



8. 因攫其金而去:於是抓起黃金就跑。



9. 吏:官吏。



10. 捕得之:抓住了他。



11. 「人皆在焉,子攫人之金何?」:大家都在這裡,你為什麼還敢搶別人的黃金?



12. 「取金之時,不見人,徒見金。」:拿金子的時候,我看不到人,只看到金子。




3. 白話文


從前,齊國有個人特別想要黃金。一天清晨,他穿戴整齊來到市場,直接走向賣黃金的地方,伸手抓起黃金就跑。官吏抓住了他,質問道:「這裡人這麼多,你怎麼還敢公然搶金子?」那人回答說:「當我拿金子的時候,眼裡根本沒看到人,只看到了金子。」


4. 總結


這個故事揭示了貪婪會使人迷失理智的道理。這個齊國人因過於渴望黃金,以至於完全忽略了周圍的環境和後果,甚至連人群的存在都無法察覺。這說明當一個人被慾望蒙蔽時,會喪失基本的判斷力,最終導致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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