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失智症家屬的靈魂告白
我知道,有一天,她會真的忘了我是誰。那一天,離現在也許不遠了。
我的媽媽,已經失智三、四年了。從一開始偶爾忘記事情,到現在連我的名字,都喊得不太確定。 有時她會看著我發呆,眼神像穿越了我,像是在努力翻找記憶深處那個熟悉的畫面。
「你……是?」她試探地問。我微笑,點頭,「我是你女兒啊。」
她笑了,像孩子一樣甜,但我知道,笑容背後是遺失了什麼的空白。
那一刻,我的心碎了。可又像是靜靜碎了無數次之後,變得安靜、溫柔而透明。
她的靈魂,在慢慢搬家
有人說,失智是靈魂在慢慢搬家。我相信。
她就像在收拾行李,把這一生的點滴慢慢打包,
也一點一滴,將那些屬於「我們之間」的回憶放下。
她遺忘的,不只是名字、事件,還有她曾是誰。
她忘了她是一位母親,忘了她曾煮過最香的菜、說過最溫柔的話、擦乾我眼淚的方式。 她甚至忘了自己曾是一個堅強、聰明、有主見的女人。
但我記得。
所以我守著她的記憶,哪怕只是多留下一天、一秒鐘。
有時候我會想,失智,是不是靈魂的一種優雅退場?
不是突然斷裂的分離,而是一場緩慢而有儀式感的告別。 她像晨霧中的影子,慢慢淡去,並非消失,而是正走向另一個實相。
每個靈魂,都選擇了自己的方式回家
學習賽斯心法以後,我對「生命」有了更深的理解。
每一個來地球輪迴的靈魂,都選擇了自己的課題、角色與功課。
我們在出生前早已寫好劇本,安排好了誰是父母、誰是孩子, 誰要經歷喜悅,誰要經歷分離,誰要扮演失去記憶的人,而誰,要學會放手與慈悲。
我漸漸理解:媽媽的失智,也許就是她完成靈魂功課的方式。
她用漸漸遺忘的方式,告訴我什麼是真正的愛。
不是依賴記憶,不是來自身份與稱謂,而是一種無形卻深刻的存在。
她正在教我愛的另一種模樣——無條件,不求回報,也不再等待回應。
這世上最深的愛,是即使對方忘了你,你還是記得他的樣子、他的氣味、他喜歡的歌,並願意一直守著。
她不再是那個「媽媽」,但她仍然是我的母親
曾經我會埋怨,覺得不公平。
為什麼這樣一個好人,要承受如此不堪的衰老? 為什麼她要一點一滴地忘記自己,甚至連最親的家人也一併遺失?
但後來我明白了,她不是消失了,而是正在轉變。
她不再是那個在廚房忙碌、打電話關心我的媽媽,
她成了一個需要我照顧、會迷路、會在夜裡哭泣的孩子。
有一天,她半夜突然驚醒,大聲喊著:「我媽呢?我要找我媽!」
我靜靜地握著她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她不記得她是母親了,但她的靈魂,還記得曾經依賴的那份溫暖。
那一夜,我像個母親一樣,抱著她哄睡。
我知道,角色換了,但愛,從來沒變。
她還在,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很多人說,失智症像一場倒退的人生。
從成熟到模糊,從堅強到依賴,從清楚到空白。
但在我看來,失智也是一場重生。
她的靈魂正在剝去這一生的層層身份,像蝴蝶蛻變前,靜靜包裹自己,等待新生。
有時候她會對著窗外微笑,嘴裡喃喃說話,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也許是在跟她過去的某個家人說話吧。
也許,她已經開始與另一個世界連線。
那裡沒有病痛,沒有遺忘,沒有夜裡的哭泣。 那裡,她將再次清醒,記得一切,也記得愛。
給正在照顧失智家人的你:我們不是在失去,而是在學會更深的愛
這條路不容易。
你會有無數次想逃跑的念頭,也會有一萬次問自己:「我還能撐多久?」
但請你記得,你正在做的,不只是照顧,而是一種靈魂層級的陪伴。
你不是孤單的。
我們這些家屬,是靈魂契約裡最堅定的同行者。
當你每天為她洗澡、餵飯、重複同樣的話無數次,
你是在用行動,告訴宇宙什麼是「無條件的愛」。
當你一次次原諒她的遺忘、她的脾氣,甚至她的不認得,
你也在療癒過去世那個被忽略的自己。
媽媽或爸爸,也許正在搬家,
但我們仍是那座為他們點燈的家。 我們的愛,會照亮他們靈魂回家的路。
她慢慢忘了我,但我會永遠記得她
我已經不期待她再次喊出我的名字。
我只希望她此生最後的旅程,有我陪她走過。
即使她的眼神再也看不出熟悉,
即使她嘴裡喊的名字與我無關, 即使她的靈魂已經踏入另一個實相, 我也會在這一端,用盡我能給的溫柔,為她守著這一生的終章。
媽媽,謝謝妳,選擇了我當妳的女兒。
等妳搬家完成,等妳從另一個世界回望, 妳一定會記得,這裡有一個人,一直都沒忘記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