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喜劇大師卓別林說:「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
這部當年囊獲奧斯卡多項大獎的《美國心玫瑰情》,年輕時沒看懂的電影,以為是黑色幽默的荒謬喜劇,多年之後再看,卻是令人掩面淚流的悲劇,貫穿全劇的玫瑰是美麗的表徵,細看卻像玫瑰瞳鈴眼的諷刺露骨。
開場獨白電影一開始就從鮮紅玫瑰開頭,搭配著Lester的旁白,也是獨白,對於生活厭倦表露無遺:「我已經死了,只是還沒人知道。」
對我來說,曾經有長輩跟我講過類似的話,「我好像只是部賺錢機器,每天上班、吃飯、下班、吃飯,沒有熱情,對什麼事情都沒興趣,好久好久不知道開心的感覺。」
極為相似的感覺,精神上的空虛和對生活的疏離感,日常生活內容是由無聊的工作、冷漠的家庭關係、失去的青春活力、對時間逝去的無感等等所建構而成。
Lester的語氣帶有自嘲和無奈,自我懷疑滿點。
中年危機的自我懷疑
電影裡關鍵的轉折在於Lester對女兒同學Angela的迷戀。青春、活力和慾望,這些好久好久沒有出現過的通通浮現了,「重返青春」的目標似乎可以不只是嘴巴說說的目標。
在Jane的啦啦隊表演場景中,Lester幻想的小宇宙裡,有Angela為他獨舞,伴隨著玫瑰花瓣的意象,是性幻想也象徵一去不復返的青春。
Lester的「覺醒」催化出另一名叛逆的Lester,一連串的反抗行為,辭去無聊的工作、開始健身、抽大麻、他在健身時聽著老派搖滾樂、購買夢想中的火鳥跑車(Pontiac Firebird),都是他試圖重塑自我價值的表現,不過仔細看比較像15歲中二病發作,其實是種幼稚和自我毀滅的色彩,然而這些「重返青春」的行為無法真正解決他內心的空虛。
同樣空虛的是他的太太Carolyn,她的處理方式與Lester剛好相反。
她想成功,她想成為別人讚揚的成功人士,這樣就可以用優越感和先生劃清界線,可以用以填補心靈缺口;而她與房地產大亨Buddy的婚外情,是社會常見,用激情來逃避中年生活的空洞感。
看似完美的社區,被生活空洞感籠罩
電影通過視覺語言、角色互動和象徵手法,提醒美國郊區生活的虛偽和空虛,例如Lester家的白色外牆、修剪整齊的草坪和玫瑰花園營造出一種完美的假象。
片中大量的紅、白、藍色暗示美國夢的空洞,這些顏色符合社會主流價值且充滿活力,實際上是冷漠和反諷。
Lester家的晚餐場景很明顯的反差,固定在長桌一起吃飯,但不出沉默、爭吵和嘲諷,每次都要播放的輕快爵士樂,又襯托出劍拔弩張的氣氛,諷刺意味十足。
從片頭用鏡頭揭露美國郊區中產階級貌似美好的生活底下的陣陣腐味,到片尾對於生命逝去是用輕輕帶過,但不免讓人放大生活無力感。
壓抑,換不了真實
片中每個角色都有雙層面貌,雖然很不想說這是虛偽與壓抑,。
Carolyn的口號「為了成功,你必須呈現成功的形象」,所以她完美呈現,拚命念成功咒語催眠自己;另位軍人出身的鄰居Frank試圖用嚴格的紀律和控制來維持家庭秩序,但他的強力壓抑,例如包括對同性戀的恐懼和暴力傾向最終導致他的崩潰;漂亮性感的Angela自稱是性感、性經驗豐富的成熟女孩,而最後她脫下逞強的外衣,只有脆弱且缺乏自信。
整部電影最真實的是Ricky拍攝的隨風飄舞的塑膠袋,他一邊稱讚美麗,一邊感動到哽咽,仔細想想沒錯,無血無肉的塑膠袋是無可挑剔的真實存在。
是誰開的槍
隔壁鄰居大叔Frank是劇情轉折及收官的關鍵人物,你看到的是他對兒子Ricky的嚴格控制、檢查他的房間,以及他對同性戀的恐懼,甚至影響到他太太的精神狀況。
主角Lester終於和Angela獨處,就在兩人最接近的那一刻,也是老天爺再度在他的人生繫上好幾個結,只是這次很快成了死結,快到多年之後大家還在爭論是誰開了槍。
這部片最後的結局引發多方討論,並沒有很明顯指出是哪個角色將主角射殺,太太、鄰居Frank,或是Frank的太太。
Frank偽裝得很到位,壓抑得很徹底,情深深雨濛濛之後的告白失敗是得不到當然不能讓你好,不折不扣的悲劇,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掩飾自己不屬於主流價值的恐懼與懷疑。
許多人為了維持表面和諧,長期壓抑真實需求,扮演他人期待的角色。
你好嗎?我,棒極了
片尾,Lester用他的視角說著:「你會發現,當你從遠處看時,生活中有那麼多美好。」這句話既是對他人生旅程的總結,也是在反思所謂的穩定生活,根本是充滿著虛妄。
我想,這是電影最後用他的離去,作為那道畫龍點睛,Angela問他:"How are you?" 而Lester回答"I'm great."

那年,我對那部電影一無所知,就這麼錯過了。
如今重溫,那些情緒像舊日的信件,一封封疊起,交錯成我隱藏的輪廓。
有人說,人生有時讓人心碎,而每個人最後的終點都是自己。
帶著溫度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彷彿訴說著,原來,你一直都在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