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前兩天看到一篇社論，投書者為 Supercritical 的 CEO。
Supercritical 是一家在碳移除產業中提供資金與交易平台的公司，透過其市場平台幫助企業與投資者購入經過嚴格評估的高品質碳移除額度。該平台依據科學驅動且符合商業需求的評鑑標準，涵蓋118項嚴格條件，對每個碳移除項目進行評分，讓買家能夠客觀比較項目品質，確保購買的碳移除額度是可信且有效的。
碳移除的最大挑戰，不在技術，而在資金。
當全球迫切需要更多氣候基礎設施投資時，政策的不確定性卻使資金望之卻步。前幾天，我們合作的一家生物炭公司傳來消息：他們準備關閉業務。明明原料供應已確立、團隊齊備、也通過第三方驗證，但仍難逃結束營運的命運——原因不是技術不成熟，而是資金籌措失敗。
這並非個案。
若沒有碳移除，淨零排放只是一句空話；然而，這一領域卻是整個潔淨科技產業中最缺乏資金支持的角落。許多專案已經證明技術可行，卻苦於籌不到興建首座工廠的資本。隨著政策信號愈來愈難預測，金融體系必須介入，補上這一塊缺口。
目前的美國政策環境對氣候融資造成明顯的寒蝕效應。儘管川普總統的「 One Big Beautiful Bill 」仍保留相關的稅收抵免，但整體前景並不樂觀。能源部近日取消了原本為潔淨能源與碳捕捉專案預留的 75 億美元支持，而在五月時，才剛削減過另一筆 37 億美元的資金。
這正顯示出情勢可能在一夕之間急轉直下。
投資人自然開始收手。自今年一月以來，已有 56 項潔淨能源製造專案被迫放緩或暫停，總金額超過 459 億美元，波及超過 5.1 萬個工作機會。與去年下半年相比，再生能源投資減少了 36%。上個季度更首次出現被取消的潔淨科技專案多於新宣布的情況。
政策不只是補貼與規範的問題，它深刻影響投資人對風險的定價。穩定的政策能壓低資金成本，反之則推高成本。市場接收到的訊號很清楚：別指望規則會維持不變。若金融機構無法確定專案的營運成本，就會將其視為高風險項目，意味著更高的利率、更嚴苛的條件，甚至直接拒絕融資。
即便人類以最快速度減碳，仍將超出可承受的碳預算。這代表到本世紀中葉，我們每年必須移除 50 至 100 億噸二氧化碳。碳移除是達成淨零的關鍵，但目前它在潔淨科技投資中僅占約 1%，遠遠不足以建構所需的基礎設施。
更糟的是，現有資金過度集中於「直接空氣捕捉」（ direct air capture, DAC ）。2020 至 2024 年間，投資人投入 DAC 的資金達 33 億美元，幾乎等同於其他所有新興碳移除技術合計的 34 億美元。資金追逐 DAC，並非因它是唯一的解方，而是因為它更容易符合聯邦補貼架構。
當然，直接空氣捕捉並非問題所在，只是距離真正的大規模應用仍有數年之遙。反觀生物炭等方法，透過將廢棄生質物轉化為能封存碳數百年以上的穩定炭質材料，如今已能實際提供經驗證的碳移除成果。
以生物炭為例：截至目前，它已從大氣中移除超過 70 萬噸二氧化碳，是所有工程化碳移除技術中成效最顯著的。相比之下，直接空氣捕捉（ direct air capture, DAC ）的移除量尚不到 1 萬噸。然而，生物炭專案仍難吸引資金投入。
這類設施每年可去除 5 萬至 10 萬噸二氧化碳——規模足以產生氣候效益，卻不達動輒十億美元起跳的專案融資門檻。它既缺乏創投尋求的爆炸性成長曲線，又因新興與政策依賴性高，難獲銀行青睞。結果，這些專案被夾在兩端，無法前進。
要讓生物炭產業發展，我們必須降低資金門檻。當聯邦政策缺乏一致方向時，金融體系就成了推動關鍵。
近期摩根大通（ JPMorgan ）、微軟（ Microsoft ）與 Chestnut Carbon 達成的 2.1 億美元合作案，提供了一條可行的路徑。該模式由開發商承擔交付風險、買方承擔市場風險、銀行負責信用風險——這與二十年前成功推動太陽能產業融資的結構如出一轍。
但目前，大型碳移除交易仍屬於個案、缺乏標準化。要讓市場真正擴大，我們得讓這類交易更快、更易複製。
銀行可以採取多項策略：以投資組合而非單一專案的方式分散風險；設計基金結構，讓大型買方或公部門先承擔潛在虧損，作為安全墊以降低其他投資人的融資成本；或推動採用標準化的長期合約，使貸款更容易落地。
金融機構正面臨一項重大契機。作為買方、仲介、風險管理者與創新者，銀行有能力塑造並引領這個市場，也能從中獲利。率先行動者將在這個有望於本世紀中葉成為全球最大商品市場之一的領域中，搶先累積經驗、人脈與影響力；而後進者則只能接受既定條件。
若我們希望少收到企業停業的通知，多看到新廠啟用的剪綵畫面，就必須將碳移除視為與潔淨能源同等重要的基礎建設。解決融資問題，我們就能打造出氣候所需的新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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