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吾友韋斯頓問好。
一個人想要在千年前的羅馬踐行美德,好像要比在這個時代容易得多。科學研究讓我們知曉,當人體的機制跟不上文化的變遷,我們的皮囊究竟可以墮落到什麼樣的程度。
在現代社會普及的那些產品──好比說糖類、短影音、非原型食品──每一樣都對我們的理性構成極其嚴重的挑戰。不少人已經淪陷其中了。
我希望你能持續抵制惡習,不要妥協,也不要停止。因為,它既沒有界限,也沒有終點。
在斯多葛興盛的時代,吃著粥、扁豆與橄欖──頂多加上一些豬肉與貝類──的塞內卡已經是這樣告誡我們的。
如今,我們所要抵制的,不僅僅肉體固有的慾望,更是物化人類而不知節制的商業帝國。這多數時候不是一種你情我願的交易,企業們賺的是俗人的自由。我們從大自然得來的理性,早就被染上了化學香精。
相關的資訊,相信你是清楚的。簡單來說,這些惡習若不是傷害我們的身體,就是破壞我們的生活。這些都是理性所不允許的。
當然,在現代的觀點下,我們曉得,可取的與不可取的慾望,其實無法客觀地進行區分,兩者不存在本質上的差異。因此,古代的斯多葛哲人們理所當然的聲稱,也不該被我們照單全收。這封信不該只是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譴責惡習的檄文。我試圖提供的,是思考的方向。請首先回想中國最著名的詩人。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如此精妙的詩句,只有在酒酣耳熱之際才能被寫出來吧!在後人的傳言中,這位被貶謫的天仙,生命的結局也是浪漫的。
我們不該僅僅基於清教徒的角度來批評這位詩人──他為後世留下了無數文學的瑰寶,比一個無所事事的禁慾者要偉大得多。他沒有虛度生命,反而是比大多數人都過得透澈。以浪漫作為人生的基調,他尋得了俗人們都相當渴望卻不能得的一致和諧。
問題並不在於李白──或是其他過著節奏明確而強烈的人──的生活,具體是否值得世人效仿,應該關注的是,這是否合於理性的範疇。我已經強調數次:理性即意味著全面的考量。
當代的許多人會說,生命沒有酒,那麼一切都失去了光彩。這實際上是一種誇飾。大多數人所尋求的,是更多的財富、成就或快樂,而酒僅僅被視為一種慰藉、助興或娛樂。這正是謫仙不同於我們之處。因酒醉而死合於他的理性,但卻與我們的指導原則相違背──我們不願意以這樣的結局進行永恆回歸。
我們也應該注意到,他不必考量到已逝去的家人或伴侶,而常人總是須要去避免對至親造成心理上的傷害。
用外部的觀點定期檢視並調整自己的生活模式,這正是我所想強調的。雖然將個人的生活置於大眾的眼光下來審視,可能使某些人感到不舒服,然而,假想的公共論理是通往理性的必要路徑,因為那使我們對美好生活的想像變得比較不那麼狹隘。
適合群居的人不追求享樂或肉體快感,內心毫無敵意、嫉妒或猜疑,或者會讓你一說出口就臉紅的念頭。
奧里略是這樣告誡自己的。我們可以不必嚴苛到捨棄隱私的程度,然而,對於多數時間的日常安排,理性之人還是該持有自我揭露並辯護的勇氣與能力。心虛即意味著過度。
這就是我們與惡習抗爭的根本理由。身體敗壞、作息失序,這依然處在我們的自由處置範圍之內;不過,一旦肉體的慾望過於滿溢,滲入到靈魂當中,那麼我們就是自己的罪人。
一週一杯手搖飲,或者是每天半小時的短影音,或許尚在可以接受的範圍──但在此之上的,我就不能保證了。
關於習慣,就如同兩軍對戰一般,如果沒有勝算,就應該堅守不出──也就是對吃人的慾望避而遠之。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