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觀首先教的是觀察呼吸，集中注意力，讓自己像隻猴子的心神(monkey mind)慢下來。站著說簡單，一「坐」下來就發現難度陡升。
剛開始靜坐時，我的雙手是自然交疊，但是只要一閉上眼，卻感覺手的位置錯置了，甚至連姿勢都開始變形。雖未感覺到疼痛，但明顯有理智跟感知間的落差。我首次意識到：「原來還真不能全然相信感覺呢。」
原以為隨著練習，身體會逐漸習慣靜坐的姿勢，結果發現每次靜坐的感受都不一樣。而我驚訝地發現，原來「不舒服」是很好的老師。當我因為坐姿而腳麻疼痛時，越是想擺脫不適感，我感覺到麻與痛的程度變得更加強烈，像是壓力鍋急遽加壓。尤其是閉著雙眼時，我感覺那痛簡直要著火了。
可是一睜開眼，那劇烈的痛感就立刻減去了大半。我不禁想，是視覺分散了注意力，還是剛剛那劇烈的疼痛感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的呢？
從一開始的刻意挑戰、到刻意抵抗，到後來發現疼痛感有部份源自我的意念後，我才終於開始練習觀察疼痛。我依舊感覺得到不適感，但強度逐漸降低，而且開始能注意到那細微但真實的變化。一樣是腳麻，但每一次的麻都不盡相同，不斷在變化。如以較大範圍來看，感受很像，但如果能再聚焦再一點，就像用顯微鏡來觀察疼痛，就會發現它時刻都在變化。
每次坐下之前，心裡不是沒有預設的腿麻、背痛恐懼。但我告訴自己，沒有什麼事是不變的(impermanent)，包含疼痛。既然如此，如何能預設接下來的靜坐，必定會有與過去相同的感覺呢。如此一想，就已經先鬆懈了原本緊抓的預期心態。而觀察自己如何面對與回應體感上的「不舒服」，似乎也能看出一點自己平常在生活中，遇到「不如意、不順心」時的反應模式。
好神奇，心神與身體(mind and matter)能教我這麼多事，我與身體共處了多年，竟然都沒發現。
原本以為十天不能看書會很痛苦，焦慮著「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結果發現其實在靜坐時，我也在閱讀。我在讀這副身心的千萬種組合，讀這麼一本不斷變化的書，每一回都有不同的體會。真是太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