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斯卡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腿蜷起,抱著一包剛開封的洋芋片,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她已經看彼得比玩《惡靈古堡2》重製版看了三個晚上,每次都差不多同一段:里昂剛從警局地下停車場爬出來,滿身血跡,彈藥所剩無幾,彼得比卻突然按下暫停,切到物品畫面,然後飛快地敲出一串方向鍵。
不到半秒,螢幕右上角跳出「Infinite Ammo Unlocked」的提示音。
法蘭西斯卡嚼碎一片洋芋片,聲音脆響。
「你又來了。」她說,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為什麼每次都要手動輸入?遊戲不是有設定可以直接開無限彈藥嗎?還不用敲這串老掉牙的密碼。」
彼得比沒立刻回答。他把控制器放回腿上,里昂在螢幕裡繼續往前走,無限火箭筒一發就把舔食者轟成碎塊。他嘴角微微上揚,像剛完成什麼儀式。
「我在證道。」他說。
法蘭西斯卡翻了個白眼。「證什麼道?無限彈藥的道?」
彼得比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神很認真,那種讓法蘭西斯卡每次都覺得自己問了蠢問題的認真。
「不是無限彈藥的道,」他說,「是『快』的道。」
他把控制器遞給她,像在交接什麼聖物。
「你試試看。從暫停到輸入完,要在0.5秒內敲完。不準看鍵盤,只能憑感覺。一次失敗就重來。」
法蘭西斯卡接過控制器,笑出聲。「你有病喔。」
但她還是試了。
第一次,她敲到一半就按錯,里昂在螢幕裡被殭屍撲倒。
第二次,她太慢,密碼沒生效。
第三次,她氣得把控制器丟回彼得比懷裡。
「這有什麼意義啊?」她問,「你開無限彈藥不就是為了輕鬆過關?幹嘛還給自己找罪受?」
彼得比沒笑。他重新拿起控制器,又敲了一次。這次更快,幾乎聽不見按鍵聲,提示音就響了。
「因為,」他說,「如果我連這0.5秒都掌握不了,那我玩這遊戲,就只是個消費者。」
他頓了頓,像是斟酌字句。
「我小時候第一次玩惡靈古堡2,是用租來的PS光碟。那時候網路上還沒攻略,密碼是朋友傳給我的。我練了三天,才第一次成功輸入。那0.5秒,像一道門。進去之後,整個遊戲的世界就變成我的了。不是因為無限彈藥,而是因為我用自己的手指,親手打開了它。」
法蘭西斯卡安靜下來。她看著螢幕裡的里昂,一發火箭筒又清掉半條街的殭屍。
「現在遊戲都變簡單了,」彼得比繼續說,「選單一點就開外掛,成就自動解鎖,大家都過得很快樂。但我還是想留著那0.5秒。因為那是唯一還屬於我的部分。證明我不是只在接受別人準備好的東西,我還能靠自己,搶到一點什麼。」
法蘭西斯卡把洋芋片袋遞給他。他接過,抽出一片,咬得喀滋響。
「你很怪。」她說,但聲音軟了。
彼得比笑了笑,重新抓起控制器。
「下次你來敲敲看,」他說,「說不定你也會懂。」
法蘭西斯卡沒回答。她只是往他身邊靠了一點,頭輕輕抵在他肩膀上,看著里昂在無盡的彈藥中,一路殺向浣熊市的黎明。
她忽然覺得,那0.5秒,或許真的有點像證道。
只是她還沒準備好去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