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一天,我萌生了這個念頭並選擇開始規劃系列文章。
不是因為準備好了,也不是因為想做什麼宣告。
只是心裡很清楚——
當黑夜走到最深的地方,轉向,其實已經發生。
冬至從來不是光最盛的時刻,
卻是一年之中,最適合靜靜站下來的時候。
白晝最短,夜最長,
世界彷彿在提醒我們:
不需要急著前進,
先安住在此刻。
那一天,我對自己說:
就從這裡開始吧。
不必隆重,不必喧嘩,
只要願意留下來。

靜靜開始,不等於什麼都沒有
我們太習慣把「開始」想得很用力。 彷彿一定要有計畫、有成果、有明確的方向, 否則就不配出發。可真正重要的開始, 往往發生在沒有掌聲的時候。
就像今年初啟動的 576 森植所復育計畫。 沒有宏大的藍圖,也沒有清楚的終點, 只是站在那片土地前,我知道—— 如果不開始,它不會自己回到森林; 如果願意開始,很多事情會在行走中慢慢出現。
一開始,只是清理、觀察、記錄。 風怎麼走、水往哪流、 哪些地方留得住濕氣, 哪些角落,已經有生命悄悄回來。
那不是進度,
而是一種重新學會傾聽的過程。
靜靜開始,
不是什麼都沒有,
而是把「急著完成」放下來,
讓真正該發生的事,有空間出現。
站穩,是一種不被拉走的力量
開始之後,
真正困難的,往往不是繼續前進,
而是還願不願意留在原地。
我們太容易被進度追趕。
一天沒有成果,就懷疑自己;
走慢一點,就擔心是不是方向錯了。
可山從不這樣看事情。
山不催促任何人。
它不告訴你幾點抵達,
也不要求你一定要登頂。
它只是始終在那裡,
讓每一個靠近的人,
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速度。
在復育的過程裡,我學會「暫停」。 有些地方,不是不能做, 而是現在不適合。 土壤還在修復,水文還在調整, 如果太急,只會讓事情更慢。
穩住, 不是什麼都不做, 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等。等根系往下, 等微生物回來, 等整個系統重新找到平衡。
人生也是。 很多時候,真正需要的不是再多一個選擇, 而是少一點拉扯。
隨順,是對時間的信任
當位置站穩了,
接下來不是衝刺,
而是隨順。
隨順,並不是隨便。
它不是放給事情自己去,
而是在看清楚現場之後,
願意順著因緣調整自己。
在 576 森植所裡, 許多決定不是先想清楚才做, 而是在一次次踏查裡逐漸明白。 哪裡適合留下步道, 哪裡該繞開, 哪裡,必須停下來再看一眼。
森林不給筆直的路。 它給的是彎曲、回轉, 以及不斷提醒你放慢的地形。
人生亦然。 不必急著知道終點, 也不需要一次就走對。 只要沒有停下來, 你就在路上。
呼吸,是行走中最深的力量
走到某一段路時, 你會自然地停下來。 不是因為累, 而是身體提醒你—— 該呼吸了。
我們太容易忘記呼吸。 被念頭推著跑,被焦慮拉著走, 一步一步,離自己越來越遠。
在山裡,
沒有什麼比呼吸更誠實。
步伐會逞強,意志會說謊,
只有呼吸,不會騙人。
森林的節奏,
從來不靠指令運作。
它靠的是流動——
水的流動、氣的流動、
養分在看不見的地方循環。
當你願意停下來深深吸一口氣, 世界並沒有立刻改變, 但你的位置改變了。
你回到當下, 回到身體, 回到真正站立的地方。
光,只照亮此刻的一步
冬至之後,光回來了。
不是一下子變亮,
而是每天,多一點點。
山裡的光從不急躁。
它不照亮整座山,
只照亮你此刻站的位置。
在林地裡,我很喜歡看光。 光落在不同坡面, 溫度、濕度、顏色,都不一樣。 那讓我明白—— 復育不是把一切拉到同一種狀態, 而是讓每個位置, 在自己的條件裡慢慢長好。
人生也是。 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一次解完, 有時候,只要知道這一步怎麼走, 就已經足夠。
歸位,是走得夠遠之後的智慧
走了一段路, 人會開始分不清, 是在前進,還是在逃離。
這時候,歸位就變得重要。
歸位不是後退,
而是回到自己。
回到那個出發時,
心還沒有被拉扯得太遠的地方。
在復育現場,我常常歸位。 走遍林地之後, 還是要回到同一塊地, 再看一次、再感受一次。因為土地會變, 而人的心,也會悄悄偏移。
歸位,是讓心跟上身體。 讓期待慢下來, 讓比較放下來。
同行,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走到最後,
你會發現一件溫柔的事——
這條路,從來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只是同行的方式,不一定並肩。
有些人走在前面,
有些人在後頭,
有些,不說話,
卻一直在。
在 576 森植所裡, 即使只有我一個人站在林地, 我也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時間在,土地在, 那些已經回來的生命在。
人生亦然。
當你願意慢下來,
就會感覺到這份陪伴。
你不是孤單地行走,
你是在被世界承接著前進。
安住,是一條會一直走下去的路
安住,
不是停下來,
而是不被催促地前行。
元旦那天,我選擇開始。 不是為了完成什麼, 而是為了留下來。
走得慢一點, 走得深一點, 在行走之中, 慢慢成為自己。
文:藏山問行|安住 @ZSWC.TA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