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手機不離身的時代,你是否也有一種感覺:明明身體坐在家裡的沙發上,但靈魂卻像是碎成了幾千片,散落在無數個 Line 群組、Instagram 限時動態,以及永遠刷不到底的 Threads 串文裡?
最近讀到一篇文章,提到一個有趣的趨勢:在過去,「隨時在線(Always Online)」被視為一種效率與活力的展現;但隨著「數位疲勞(Digital Fatigue)」的累積,現在,「保持離線」反而成了一種新型態的奢侈品。
當一個人可以不必秒回訊息、不需要在社群上打卡證明存在,甚至刻意將私人生活隔絕在數位空間之外時,他其實是在向外界發出一種強烈的訊號:「我對自己的生活擁有掌控權。」
這種「離線」,不再是跟不上時代的象徵,而是一種展現自我生活步調的成熟與自信。
觸摸得到的真實:為什麼我們開始懷念紙本書與黑膠?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元宇宙與 VR 技術喊得震天價響的此刻,實體活動反而逆勢回歸。
越來越多人選擇走進實體讀書會,而不是參加線上 Webinar;選擇小心翼翼地從封套中拿出黑膠唱片,看著唱針緩緩落下,而不是在 Spotify 上點擊播放清單。
為什麼?因為「數位體驗」雖然高清、便捷、隨選隨有,但它太過輕盈,輕盈到讓我們感到飄忽不定。
反觀那些實實在在握在手上的紙本書,或是那張有重量、有溫度的黑膠唱片,它們擁有實體的形狀,甚至帶著歲月的刻痕。當我們的手指觸摸到紙張的紋理、嗅到書的味道,當我們的耳朵聽見黑膠特有的細微雜訊時,我們的感官被「錨定」在了當下。
這種體驗,讓我們的意識與身體終於回到了同一個時區、同一個步調。在那個當下,我們不需要追趕演算法的更新速度,我們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那是雙腳可以踩在土地上與地球連結的結實感。
網路是任意門,還是沒上鎖的大門?
能夠「暫時離線」,其實是一種特權。
這或許代表著,你的工作不需要你隨時待命;你對生活有足夠的自主權,可以決定自己的數位界線在哪裡;甚至,你擁有一份不需要靠流量與按讚數來換取收入的工作。
回想網路剛出現時,我們曾經興奮地以為它解放了實體空間的限制。它像是一扇哆啦A夢的「任意門」,讓我們可以隨時出現在地球的另一端,讓我們的故事瞬間進入某個人的視野。
然而,我們忘了,門是雙向的。
當我們享受著隨時能「出去」的便利時,也意味著我們把家裡的大門敞開了。這種「數位不設防」的狀態,就像是家裡沒上鎖一樣,隨時可能有你不樂見的比較心態、不請自來的焦慮,或是帶有惡意的評論,大搖大擺地闖進你的客廳,刺痛你的雙眼。
我們都成了演算法醬缸裡的「酸黃瓜」
這種長期的門戶大開,導致了所謂的「數位倦怠(Digital Burnout)」。
想像一下,我們就像是一條條原本清脆的小黃瓜,被浸泡在一個巨大的、由演算法調製的「醬缸」裡。這個醬缸裡充滿了聲色光影、AI 生成的精美動畫、短影音的洗腦配樂,以及網紅們精心修飾過的完美生活。
在這個醬缸裡醃漬久了,我們很難不變味。
當好萊塢明星的最新行頭,透過手機螢幕,看起來就像穿在你隔壁鄰居身上一樣真實,旁邊甚至還貼心地附上了導購連結與分期付款方案。身而為人,我們很難不產生錯覺,很難不因為這種「沈浸式、無時差」的吸收,而產生巨大的相對剝奪感。
資訊超載、比較陷阱、錯失恐懼(FOMO),這些都是醃漬過程中的調味料,讓我們慢慢與自己所處的現實脫節,變成一條條焦慮的酸黃瓜,忘了自己原本清脆的口感。
疫情後的反思:誰才是「必要」的存在?
或許,我們該重新思考什麼才是生活的「地基」。
回想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那些可以在線上工作的「數位遊牧民族」或白領階級,雖然能在這波數位浪潮中存活,但當時被社會定義為「必要人員(Essential Workers)」的,卻是那些必須實際外出、與人接觸的工作者—餐廳服務生、外送員、郵差、清潔人員、醫護人員。
這是一個巨大的隱喻。
無論數位世界構築得再宏大,支撐我們經濟生活賴以維生的基礎,依然是真實的人與人之間的接觸,以及那些有溫度的服務。這呼應了我們現在對社群媒體的疲勞:我們渴望的,不再是更多的連結,而是更「真實」的連結。
你是你的「數位分身」,還是「數位空間外的自己」?
面對數位疲勞,我們當然可以採取一些行動:設定每日使用時間的界線、進行週末的數位排毒、或是主動篩選那些讓你感到焦慮的推播帳號。
但除了解方之外,或許更值得我們深思的是一個關於「身份」的提問。
我們花費大把時間在網路上經營的那個「數位分身」,那個總是光鮮亮麗、情緒穩定、生活豐富的帳號,真的讓我們更像我們自己嗎?
還是說,那個在週末午後,關掉手機、素顏穿著舊T恤,跟家人朋友窩在沙發上聊天大笑、甚至有點狼狽的我們,才更貼近我們真正喜歡自己的樣子?
下一次,當你感到數位疲勞襲來時,試著把那扇通往數位資訊洪流世界的「任意門」輕輕關上。你會發現,門後那個安靜、真實且不需被評價的空間,才是你最該珍視跟保護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