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電影最終片尾名單的結束,腦海裡依舊迴盪著「我們都是別人的風景」這句話。那一刻明知當下已近晚上九點,卻仍荒誕地希冀著,能否在打開電影院的出口大門時,迎來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雖然那原是近乎不可能的奢求,但夜晚帶點迷濛的氛圍,依舊帶來了些想像的空間。腦海裡盡是電影裡的畫面,關於水滴、關於白色恐怖、關於人性、關於時代的煎熬、關於愛,也在那時不自覺地從嘴裡輕聲地說著:「走囉」。

「大濛」是部極受注目的電影,更贏得第六十二屆金馬獎最佳影片。片名來自於台語「罩雺」(Tà-bông),那意味著身處大霧之中的情境,也以此帶出身處50年代白色恐怖的台灣,在那膽戰心驚的處境中,只能倔強地摸索前行。也如同,電影中的主角之一黃育雲所說的:「我們什麼都沒有,只有勇敢。」整部電影,極其精彩地還原時代的背景,那彷彿跨越時空隧道的感觸,讓人分外緬懷當時的社會。
而陳玉勳導演,面對那極為動盪的社會氛圍,採用非喜劇也非悲劇的形式表現,倒也讓人在觀影的過程中,有著很不一樣的感受。再則,以小人物的遭逢與眼界來看待當時的情境,那無奈、恐懼之感,彷彿更讓人得以興起共感之情。其三,那關於雲與霧的意象,更是有畫龍點睛之妙,那隱喻道出了整齣戲劇背後的精神,也巧妙地連結到時代的意義與生命價值的反思。

故事從嘉義的鄉下開始,女孩小月為遭到通緝而躲藏在甘蔗田裡的哥哥送食物。也許早已知曉故事的背景,所以那樣的場景自然而然地會讓人連結到思想犯。而後節奏變快,哥哥遭到抓補,小月家陷入困境,叔叔一家入住家園,生活彷彿就在那樣的酸苦中捱著,但卻也總是希冀著,關於未來、關於美好。直到關於哥哥被處決的通知傳來,一切彷彿才掉入絕望的漩渦。可也在此時,對小月來說,立刻興起非如此不可的信念,那就是無論如何都要想盡所有的辦法把哥哥的遺體接回家。即便叔叔礙於現實無法提供任何的協助,都無法動搖小月的心願,就這樣開啟了她一人北上的冒險旅程。
對一個鄉下小女孩來說,手上所擁有的極少金錢,在那樣的年代裡,想要去台北領回哥哥的遺體,那幾乎是痴人說夢,甚或充滿危險。果不其然,才剛到台北沒多久,小月就被人口販子所欺騙而遭擄走。所幸,因為東西遺落在三輪車伕的趙公道車上,所以才能幸運脫險。也在這樣的遭逢裡,小月與趙公道之間展開了接續的各種艱難與挑戰。

對趙公道來說,一個來自廣東的退伍外省軍人,隨著軍隊一同來台,那孤身一人的身後,卻背負著要將幾位同袍屍骨運回家鄉的重責。口音的交雜,也許道出了軍旅生活中,來自不同地方的同袍相濡以沫的情感。彷彿每一個不同方言的發聲,都藏著滿滿的故事。他向小月提及,因為家裡在他之前出生的孩子都是女生,所以當他父親好不容易盼到了兒子,遂言及老天還他一個公道,而有了「公道」之名。更讓人折服的是,他倒是真的活出了這個名字,關於正直與良善。

於此,不妨先從趙公道談起,趙公道在小月在台北的期間,一直扮演極為關鍵的角色。他的口音、他的遭逢,卻也點出了時代的悲歌。離鄉背井孤單無依,都還不足以道出他的困頓。他因長官忠誠度遭到質疑,連帶著也讓他受困。因為,他退伍後受到長官的照顧而得以到工廠任職,卻也因長官的事情而遭到辭退。於是乎,他遂改而租用三輪車藉此謀生。然而,特務卻依舊不願意放過他,想再次從他身上獲取情報。在當時白色恐怖的社會氛圍之下,沒有人想要與被特務盯上的人物有所關連,就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賠上身家性命。所以,在特務頭子范春找上趙公道之後,他也隨之丟掉租用三輪車擔任車伕的工作。
電影中有幾幕關於趙公道的描繪是非常值得玩味的,首先特務在搜查他的住所時,查找到一些小的罐子,遂不客氣的詢問內容與來處。趙公道極為激動的指出那是同袍的手指骨灰,他背負著把這些骨灰帶回他們故鄉的責任。只是他在陳述這件事情的過程中言及,第一位過世的同袍,其骨灰由第二位所保管,而後第二位過世,第三位則擔起將一、二位的骨灰帶回鄉的責任。接續就這麼說著,最後則全部交付給趙公道。若嚴格地從次序來分析,若許可以大膽地推論,其實趙公道一開始並非是這些同袍的第一選擇。只是因為同袍陸續戰死,所以最後這所有的責任都落在趙公道身上。這當然不是去質疑同袍對趙公道的信任,但卻可能藉此透露出趙公道的個性。

其實回到當時的時代背景,身為家中首位男性的趙公道也許深受寵愛,而較為任性。接續又因為戰事,他也可能很年輕就入伍而跟隨部隊移動。這將使得他與人互動的種種,幾乎都培養自軍隊中的戰時文化。當勝利或生存成了唯一一件重要事情,許多人與人之間互動的細膩也許就不再那麼重要。於是乎,從電影的描繪可以感受到趙公道是一位非常直爽、不太顧忌他人且不修邊幅的人,換另一個角度來說,其實也可以說他社會化的程度較低。

這還可以從他帶著小月去賭博這件事來看,當看著小月一步步幾乎不可思議地贏得所需的金錢時,他一時技癢,竟然直接要求最後一把交付給他,結果落得賠光的下場。當然,他是懊悔的,但那樣的懊悔很大一部分是輸了錢,卻只有一小部分是對於小月。那樣的舉措,正是反應著他的個性。那原就不屬於纖細的情感,又加上成長歷程中的任性與恣意,都使得他未必能夠貼近與同理他人的內心。而那總是毫無隱藏的情緒反應,也往往容易讓人退避三舍,甚至在無意間引發他人的怨懟。話雖如此,但是他依舊秉持著他本質的善良與正直。只不過,這樣的狀態其實在現實裡往往容易滿身是傷。因為他會覺得他總是坦誠以對,但卻不知為何,人們卻未必將他視為知己。他是孤獨的,他也是落寞的。
其次,在他內心深處,最痛苦與懊悔的莫過於因為遭到刑求,故而供出長官的所在。這使得長官遭到逮捕,甚而殺害。那實為他內心不想去碰觸的傷口,畢竟好不容易被信任,卻熬不過痛楚,而選擇背叛。但也因為如此,所以特務頭子范春每每拿此一事項調侃他、嘲笑他。當他試著為自己的正義辯駁,卻每每遭到范春的譏諷,而他卻也百口莫辯,甚或形成更深的自責與懊悔。也因此當范春的跟班,也就是特務二雄,因為個人因素而想要殺害范春,故而找趙公道幫忙時。二雄原認定,缺錢的趙公道當可用錢買通,但是卻沒想到竟遭到拒絕。於是乎,二雄便立刻改而藉由同樣的事件來刺激他內心的仇恨感,因為他也知曉長官被殺的事情是趙公道內心怎也過不去的坎。果不其然,當言及趙公道的長官實遭到范春殘酷的殺害時,趙公道內心的懊悔與自責,瞬間轉化為報仇的憤怒,原本的猶豫遂也變成熱血激昂地答應了這項搏命的交易。

而這件事也導致他賠上了自己二十幾年的生涯,是故當劇末阿月無意間在醫院再次遇見出獄後的趙公道。回憶再次翻湧,阿月極為激動地詢問著趙公道的狀態,趙公道雖然也很開心彼此仍有機會重逢,而聽聞阿月現狀的平穩之後,彷彿也較為放心。而後趙公道選擇了不告而別,並且請護士小姐轉交他後來刻意買了一只很像當年對阿月來說極具意義的手錶。此舉的背後,也許傳遞了極為複雜的心思。
首先,對趙公道來說,他知道阿月把他入獄的事情解讀成那是為了幫她籌錢而去犯險,但事實上卻非如此。但他又不想去解釋與碰觸當時的想法,而他知曉多年後的重逢,阿月必當以報答的態度來面對趙公道,而他覺得他不想也不配去承擔這樣的角色。贈錶的背後,則是想要去表達,阿月在他心中的份量。他不希望阿月誤以為他把牢獄之災怪罪於她,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阿月在接續的人生裡,抱持著愧疚的心態。

對趙公道來說,阿月當時對他的信賴與依靠,甚或對他的在乎,其實是讓他感受到宛如家人般的溫暖的。與阿月相遇的過程,其實是趙公道較不順利的狀態,從原本工廠的員工變成三輪車伕,卻又旋即丟掉這樣的工作。孤身一人的他,面對未來其實充滿了茫然與憤慨。而此時幫助小月,彷彿成了唯一一件重要的事。雖然前述提及,趙公道一開始沒能因為金錢而答應雄二去殺害范春,但是當最後達成協議時,他第一件事就是把錢拿去給小月。這裡頭,再次突顯出正值而熱心腸的他,早已把小月的事當成自己的事。
而當事發後,他急欲逃離現場時,卻發現小月竟然進來找他,對趙公道來說,那當是感動不已的。畢竟小月拿到了她所需要的金錢,而任何人都知道眼下狀況的詭譎,小月依然沒有拋下他。在鬼門關前走一遭,一連躲過槍擊的驚恐時,腎上腺素勃發的狀態,遇見友伴的心情,是極為激動與感謝的。再則,當他被范春帶上車時,小月衝了出來望著他,那滿是擔心的眼神,更是深深地烙印在他心頭。這一切,也許都讓趙公道嚐到了久違的家人之間的在乎與牽繫。

無怪乎,即便出獄之後,他覺得在接續的人生中可能再也遇不到小月,他依舊去買了手錶,那是紀念、那是提醒、那是寬慰。彷彿望著手錶的時候,他可以告訴自己,他是有家人的、他是有人關心與在乎他的。甚至那關與小月之間的種種連結,可能是他在牢獄之中,所依賴的牽掛與希冀。與小月的再次相逢,相信對趙公道來說是激動的,是渴望的。但與此同時,在小月暫別而進入診間之後,他卻也沒有太多的疑慮與猶豫,立刻選擇告別與贈錶。那時不免覺得,也許這場景早已在他腦海中想像無數次,關於相逢的歡愉,關於離開的應然。那一刻,凸顯著趙公道的轉變。然而,若要稱那是社會化,則過於簡化,甚而讓人有不勝唏噓之感。

回到黃秋月,也就是阿月這個堅毅而勇敢的小女生,其實阿月受到哥哥黃育雲的影響很大,也可以感受到哥哥對她來說就像是無可取替的存在。當哥哥被處決的消息傳來,對她來說只有一個信念,就是把哥哥帶回家。對一個鄉下小女孩來說,面對那許許多多的陌生與不確定,她當然感到害怕與無所適從。然而,哥哥所言及的我們只有勇敢,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頭,她想要跟哥哥一樣,她要跟哥哥一樣地勇敢。
現實的殘酷與無情,讓阿月一到台北就遭到拐騙,所幸趙公道的出現讓她得以逃脫。而經此過程,她也深知人心的可畏,所以她也只能緊跟著趙公道,甚或她也只能把一切寄託在趙公道身上。其實這裡頭有個極為耐人尋味的地方,那就是阿月北上之時,身上還有帶著姐姐的聯絡方式,但她第一時間並沒有立刻去找姐姐。也許她也知曉,或者曾經被諄諄告誡,姐姐邱月霞是童養媳,非萬不得已不能隨便去麻煩她。所以一開始他只能想辦法尋求趙公道的協助。而後陷入困境時,她才請趙公道載她去找姐姐。

深怕造成姐姐的麻煩也反應在,當她聽著歌舞團的團員們告訴姐姐可以去找人借錢時,她旋即偷偷地跟著姐姐,想要去瞭解事情的發展。這裡頭是矛盾的,對小月來說,她當然想依靠姐姐,但她卻也害怕因此而造成姐姐的困擾。沒想到幾番轉折,她竟然又與趙公道相遇。最讓人感動的是,當趙公道拿著一筆她所需要的金錢給她,然後要求她必須等炸完十根油條,才能去找他時。小月很清楚,這事情絕不簡單,趙公道不可能憑白無故有這些錢。而另一方面,相信敏感的小月也感受到趙公道的那份決絕。
幾次的相逢,對小月來說,與趙公道之間的聯繫越發深刻,那不同於與哥哥之間的親密與仰慕。但她能感受到趙公道對她的照顧、擔心與在乎。沒能陪著哥哥一同經歷人生的險難,這一次她不願再次置身事外。但是稟性純良的小月,一方面擔心趙公道,一方面又覺得不該違逆他的交代。所以等到商家一根又一跟地炸完四根油條後,她終於開口說道:「接續能否六根油條一起炸。」

其實,從小月在嘉義農村開始,她就很清楚,領回哥哥遺體這件事,非比尋常,也極其困難。她不想要為他人增添困擾,所以她選擇半夜離開家裡,不讓叔叔知道;她選擇先不去找姐姐,不願讓她為難。她是個願意替人著想的孩子,她也是個不願造成他人麻煩的孩子。也因此,當她意識到趙公道可能為了這筆錢而遭逢危險,她立刻決定自己不該置身事外。此刻,她絕對不是不知道這過程充滿危險,尤其是在經歷人口販子的事件之後,她更加清楚自己危機可能都原比想像中更巨大。但她從未有過退縮,因為她深信著哥哥所說的,她想像哥哥一樣,她不想讓哥哥失望,她得要勇敢。
如同她去殯儀館認屍,可想而知在那樣的情境裡,殯儀館面對所謂思想犯的遺體往往只是草率地置放。是故,才剛檢視第一個屍體,小月便忍不住嘔吐,但她依舊堅強地一個又一個察看,那得要有多強的堅毅力,才能忍受這一切。接續他跟趙公道離開殯儀館,而遭到當初人口販子的報復,最後全都被抓回警局。小月目睹范春的出現,警局員警以及趙公道的反應,聰慧的她當能連結那可能與先前的事件相關。她追出警局之外,眼睜睜地看著趙公道被押上車,那未曾離開的視線,是關心、是在乎,也更牢固地形成兩人之間的牽繫。

是故,即便事隔多年,當新聞報導當時因白色恐怖被殺戮棄屍的名單時,小月立刻想要知曉裡頭是否有「趙公道」的名字。那也在在反應著,對小月來說,她從未遺忘當年的事情,甚至那還是她心心念念的事。也無怪乎,當小月再次與趙公道相遇時,那掩飾不住的開心,對她來說,相信當年在事過境遷之後,她更加清楚若沒有趙公道的幫忙,她的人生著實難以想像。但另一方面,她也想著,的出現是否也為趙公道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她想報恩,但又不只是報恩,那是牽繫、也是牽絆。
小月與趙公道被捕之後,趙公道被移送,小月則由姐姐保釋。經過前次殯儀館的認屍失敗之後,姊妹倆依循線索前往醫院,最終在福馬林池裡,找到了原本要被當成大體解剖的哥哥。也順利將哥哥的遺體火化後帶回故鄉,甚至幾年後,姐姐還將小月與弟弟一同接到台北生活。而小月也一如當年對哥哥所說的,成為一個老師。相信那短短幾天的生命經驗,對她來說足以不斷地在人生裡攪動著,關於活著、關於勇敢,還有關於哥哥所留下那雲與霧的故事。

於此或可稍稍帶到小月的姐姐邱月霞,當小月決定去找姐姐時,按地址所尋到的地方,其實是姐姐被送去當童養媳的所在,那當也是姐姐成長的地方。只是姐姐的養父,極其氣憤地表示家裡沒有這個人時,那其實便反應著他對於月霞不顧養育之恩而離家感到痛心與憤慨。所幸原本被認定是月霞的丈夫,也就是月霞從小所以為的哥哥,還是眷戀的情分,所以願意告知小月,姐姐離家之後前往歌舞團的所在。
就當時的社會風氣而言,月霞離開童養媳的家,拋下童養媳的身分,其實是會遭到很強烈的批判,所以當是非常少見的。這也不免讓人猜想著,促成月霞離家的關鍵人物,或許是在台北唸書的小月的哥哥育雲。月霞有提到其實兩人都會見面,甚至最後育雲還將遺書請人轉交給月霞。而也願意相信的是,誠如育雲告訴小月的「勇敢」,那當也是育雲為月霞所點出的開創自己人生的關鍵。只是育雲可能從未想過,月霞為己的離家獨立,反倒在之後給了弟妹一個遮風避雨的家。

最末回到育雲身上,在那樣的年代裡,選擇忠於自己的想法,選擇國家的大義、選擇勇敢,最後卻遭到不測。電影最讓人玩味的,莫過於育雲躲藏在甘蔗園裡的時候,靠著小月所提供的筆記本畫了一個小水滴的故事。然而,經歷了被抓補、審問,甚至意識到終將被殺害之後,在遺書裡,育雲用文字改寫了原本的故事。兩個版本的不同,極為精彩地點出育雲心境的變化,更值得讓人深思,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在給小月的畫作裡,兩個小水滴「阿水」與「阿迷」渴望著能夠昇騰而上成為雲,而後轉化為雨落在沙漠,成為綠洲帶來生機、帶來改變。那一刻正如同被通緝的育雲的心聲,為了國家、為了他心中的真理,他願意勇敢、他願意承擔。他心中仍然深深地相信著,這一切終將帶來改變,終將贏得意義。一如這個國家就得要仰賴那一滴又一滴的小水滴不斷積累,終而能成就不凡的改變。

然而,面對著被捕入獄,乃至可見而至的死亡。育雲改寫了原本的繪本,以文字的方式言及,並非每一滴小水滴都能如原本所描繪的故事,化為雨水落在沙漠而成為綠洲,那有可能落入海洋,還有可能未能成雲,只是霧,然後消失散去。那彷若「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感慨,那彷若時不我與的惋惜。兩個故事的不同,彷彿意味著理想與現實的差異。然而,理想的存在,不正是帶入希冀的情感,不正是成為勇敢的後盾。
然而,當能夠領悟到 「我們都是別人的風景」,也許又有一種釋懷與大度。從歷史層面看,白色恐怖時代的犧牲,從未是無用的徒勞;從個人角色的體悟來看,每個人的付出與遭逢,往往得已在他人心中成就一番印記;從小水滴的故事來看,即便只是陽光出現便消逝無蹤的霧,那不也成了許多人所心儀的景色。我們都有可能是育雲故事裡的「阿水」或「阿迷」,有可能理想滿腹、有可能迷惘困頓,在時代的巨輪下,在糾葛的人世間,踩踏著人生的步伐。也許有一天終究會懂得「我們都是別人的風景」,其實是一種放下,也是一種幸福。

「走囉!」耳畔彷彿再次響起趙公道響亮的聲音,白色恐怖的時代,育雲的犧牲、阿月不斷想要撥快手錶的痛苦、趙公道的孤單與無奈,甚或是雄二的悲憤,在那困頓難熬的年代裡,彷彿仍得要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著,遲疑、不安與悲痛時,只能不斷呼喚著,那僅存的「勇敢」。「走囉!」嘴裡喃喃地唸著,「我們都是別人的風景」,走著走著,我們也都在時代的風景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