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孩童討論議題：鼓勵自由思辨的同時，仍應踩穩價值〉2026-01-17
在教育現場的時間裡，我大部分的時候都滿開心的。雖然和小孩相處必定會有一些累的部分，但在所有種類的「與人相處」裡面，我更有辦法跟小孩待在一起。
小孩通常沒有像成年人有那麼多的成見，也尚不會用社經地位來隨意評斷其他人，在我的經驗裡面，大概從小學中高年級（有些人甚至更早），基本的字彙量和概念能力足夠後，孩童大多比成年人還要好溝通。
但也有少數時候，會出現一些令人比較沮喪的情況。當然，這種沮喪往往不是孩子的問題，而是來自於（家長或教育者）自己，來自於一些我們的期待與他們的表現無法完全匹配的時刻。
和男孩們談性別議題並不容易
最近在和哲學課的小孩討論性別議題時，我感覺有些挫折。事實上，這個班的人員組成本身就存在著一個值得探討的性別問題－－（除了偶爾會一同參與的學生媽媽外）所有的成員都是男生。
這個組成導致的結果是，當我在向他們說明種種社會上性別問題的事例時，他們大多都抱持一個「是噢？」般的置身事外感。相較於「宇宙是怎麼回事？」、「人死後有沒有另一個世界？」這些令他們眼睛一亮的問題，那些在我看來更與生活息息相關的性別問題，他們顯得興趣缺缺。
其中幾個孩子能透過例子捕捉到部分問題，理解到社會長期以來對女性有較多貶低，但整體的主要氛圍更像是認為「性別歧視是以前的事」，譬如過去的女性沒有投票權但現在有。其中一個孩子甚至強烈地持反對意見，認為現在的台灣是重女輕男的社會，因為學校的老師不分男女都對女生比較好。
也有幾個人在討論中經常以玩笑的態度在看待那些案例，當我們以《哆啦A夢》中經常出現靜香入浴的場面為例，討論「影視娛樂將令人（尤其女性）不舒服的性場面當作娛樂」時，他們仍嘻笑說著「靜香可能想被看」的玩笑話。
沒有正確答案，但有錯誤答案
和在網路上看到這些言論的情況不同，我沒辦法一下子把眼前這些小學、國中的學生當作很糟糕的人，將他們立即封鎖。我相信他們並非具有很糟糕的本質，但他們也的的確確沒有認真面對這些其實應該嚴肅以對的事實和問題。
我們應該輕易地以「他們的年紀還沒辦法理解」來為他們緩頰嗎？又或者，無關乎年紀，這些「不認真」反映的其實是我們的社會長期以來都對這些問題太不重視了呢？
在絕大多數的課程和活動中，我們的理念都是讓他們自主地思考、自由地發展，在哲學課中也是這樣。但在過去的幾年裡面，我們看到如此多全國各地的高中生與大學生在網路上與現實中發布那些嚴重歧視的言論，我無法確定，我們對孩子的耐心與信任，會不會其實是在放任他們在幾年之後（或甚至現在已經）成為在社會上造成其他人傷害的人。
如果社會上普遍瀰漫著歧視性與不平等的觀念，那「自由發展」是不是其實是讓他們不自覺地累積這些不友善？這樣未來要改變不就變得更加困難了嗎？
很大程度上，這提醒了我好的教育或許是一道更窄的門，不只要注重孩童的自主性，同時也不能愧對自己和社會。很多時候，為了對抗抹煞個體性的填鴨式教育，我們強調事情沒有正確答案；但在面對那些關乎對於人性價值關懷的問題時，我認為我們也需要堅定地強調，那些加深歧視與不對等的，無論如何是錯誤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