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ten on 12. 31. 2019

每年的這一天,最後一天,我們大部分人都會走到時空之門前,停下來、看一看... 那是一座曠然矗立、隱形沒有框界的門。遠眺門後的畫面似乎一切如常,但細看卻像浮動在水面粼光中的映影,不那麼真實的景象讓我們只敢伸出指尖輕輕碰觸,深怕這層無形門幕後有未知的巨大力量。儘管猶疑中摻著驚訝、渴求與妥協並存,不過會為我們帶來高度振奮的「希望」總是如前方高掛的太陽,它融化了恐懼,讓意志在身上溫暖了起來。最後一刻,無可迴避的,每個人還是必須提起勇氣,一腳踏進門後的時空。
去年此刻,2018年的最後一日,我希望更認識有別於「思考」的「意志」。從鋪陳基本的定義開始:「每個人的出生都是一個新的開始,而使他成為此一開始的力量,可能就是對應於意志的一種人類的處境」,到進而期許自己追隨尼采的精神,聆聽他窮其一生要大聲告訴世人的話─「生命意志在自由中的實現不是為了保存,而是為了孤注一擲!」一番自我思辨後,隱含勇氣的結論於是而生:我們在繁複世界的不確定中、且引起靈魂騷動的境況下,意志仍然能鼓起勇氣據以判斷、做出抉擇!
▼ 初次與孩子見到勇氣的面目
2008年2月11日,在一本名為《心智生命》的書中看到一段話,由於那不可言喻的感悟,我將兩個兒子喚到書桌旁,指著這些文句讓他們讀出來,並引喻稍做解釋。那是漢娜.鄂蘭 Hannah Arendt 談到有關自我呈現(self-presentation)中有句話說:「一個有勇氣的人並不是欠缺著恐懼這種情感,也並不是因為他永遠地征服了恐懼的情緒,而是他決定了恐懼並非他想顯現的感情。勇氣於是逐漸成為一種習慣....」。 這是我與孩子們初次見到勇氣的面目,他倆兄弟在生活中對事物的哲學思考或許此時已埋下了種子。在往後成長的路上,溫和、冷靜、堅毅... 就如澆養小樹的養份,我曾多次瞥見他們在試煉的恐懼前做了選擇,也因如此,當父母的我們更能體會面對許多擔心、掛慮時所要呈現的態度是甚麼?回憶過往喜憂參半,所有需要的勇氣幾乎都必須隱藏在優雅的笑容裡...直至今天...
▼ 概括承受的勇氣來自愛
記得在2007年夏天,我帶著兒童弦樂團的一大群孩子到台東旅行演出,除了音樂上給我慰藉外, 心底最深的感動是一首詩。那是位隨行的家長在一篇感言中所提及,直到現在,每當因身邊孩子們的種種問題感到挫折,壓力似乎要將意志消耗殆盡時,我總會再慢慢細嚼這首詩。如這位家長余老師所言:「... 而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也是父母生命必然出現的陰霾,恐懼的滋味得父母自己概括承受,如果父母希望子女能夠走向自由。...」詩文如下:
《父母全責任之歌》
孩子們的心神看向遠方且聰明
他們該走向自由
如大海裡的魚一樣
或像天空中的小星
而你則停駐岸邊
他們偶爾會回來探訪
當然會有恐懼的陰影悄然降臨
而你總是突然的最先嚐到
你,心神難安,必須變成一株樹
在它緊茂枝葉無止境的高處
讓果實纍纍垂掛,上面繫著銀鈴
還有會讓人分心的魔法鳥
以及童話故事裡所說的一切
但儘管如此你仍需保有
在地上不斷深深向下長的根
以及厚實而撫慰的樹皮
為了付出愛與關懷
_法蘭希絲.康福德(Frances cornford 1886-1960)
▼ 存在的勇氣
面對無法割捨的愛、難以脫卸的責任,我們還能有甚麼選擇?唯有面對而已。面對現實需要勇氣、背負命運需要勇氣,在希望與恐懼中做出判斷與抉擇更需要最大的勇氣。人類的宿命是我們將以思考與意志去面對生、老、病、死與人生的一切,如赫曼.赫塞(Hermann Hesse)所言:我們必須打造一顆面對痛苦的心,而且獨自承擔。每當午夜夢迴之時,我們或許突然感到人類處在這個世界的*荒謬感,雖然卡謬(Albert Camus)也以薛西弗斯推巨石上山來比喻人類徒勞無功的一生,但是他仍告訴世人說:「我的靈魂與我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而我的存在卻如此真實。」
*Absurdism 荒謬主義是哲學術語,在存在主義中用來形容生命無意義、矛盾的、失序的狀態 _ 維基百科
在即將踏進2020時空之門時,我們或許該卑微謹識,因時間的創生而有了人類對生命的思考,也因我們心中純粹的愛才能凝結出強力的意志,如此看來,存在的意義應該是要以勇氣去尋找一種自荒謬而生的動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