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1970 年代馬來西亞塞得卡(Sedaka)的稻田裡,人類學家詹姆斯.斯科特(James C. Scott)發現了一場古怪的戰爭。那裡的農民面對地主與大型收割機的無情壓迫,既沒有發起武裝起義,也沒有高喊革命口號。
相反地,他們選擇了「磨洋工」(Foot-dragging)、裝傻、散布流言,或者在收割時故意留下殘渣。斯科特在其名著《弱者的武器》(Weapons of the Weak)中指出:當無權者面對無法撼動的權力結構時,「不合作」就是他們唯一的刺刀。
半個世紀後,這幅場景正在現代企業的玻璃帷幕中重演。只是這一次,收割機變成了人工智慧(AI),而農民變成了你我這群白領。當決定權極化:我們正淪為「數位農奴」
我們正處於權力極度濃縮的奇點。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2024 年的報告,全球約 40% 的就業機會暴露在 AI 的影響下,在高收入國家,這一比例更攀升至 60%。
這場技術革命與以往不同。過去的自動化是取代體力,現在的智能化則是侵蝕「決定權」。當演算法能精準預測市場、生成方案,甚至考核績效時,中間階層的專業尊嚴正迅速瓦解。決策權不再分層擴散,而是向少數掌握算法與資本的精英集中。
當一個人在體制中失去了「建設性」的權力,他唯一能留住的尊嚴,就是「破壞性」的權力。
流程,是弱者最後的防禦性武器
如果你發現自己隨時可以被一段代碼取代,你最直覺的反應不是精進技能,而是在制度的縫隙中修築戰壕。這解釋了為什麼在 AI 標榜「極速」的今天,大企業內部的溝通反而變得愈發窒息。
那些看似平庸的官僚式口頭禪,其實都是防禦性的武器:
- 「這個不符合 SOP 喔」:這是在宣告,我才是規則的守門人。
- 「這需要五個工作天」:這是在對抗算法的即時性,用人為的延遲來彰顯「我」的存在價值。
- 「以前是這樣做的嗎?」、「老闆同意了嗎?」:這是在利用體制的重力,讓所有試圖繞過他的創新方案胎死腹中。
這是一場**「平庸的叛亂」**。員工在潛意識裡明白,只要流程越複雜、越繁瑣,他這個「審核者」的位置就越安全。既然我無法在產出上贏過 AI,那我就在「審核」上絆住你。
AI 陷阱:加速的原子化與集體無力感
更殘酷的是,AI 正在加速人的「原子化」(Atomization)。
過去的職場是協作的網絡,但 AI 將協作簡化成了「輸入與輸出」。每個人都被孤立在自己的螢幕面前,與機器進行一對一的搏鬥。當溝通被指令取代,當主管不再需要聽取你的意見、只需要看數據儀表板時,人與人之間的連結便斷裂了。
這種原子化導致了劇烈的無力感。當你覺得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更換的零件(而且還是個逐漸過時的零件),你對組織的忠誠度會瞬間歸零,轉而投入這場無聲的「軟性罷工」。這種「效率抵銷」的現象,正是弱者在失去生產性武器後,轉向使用「結構性武器」自保的悲歌。
結論:如何因應這場無聲的崩解?
面對這種隱性的混亂,企業主若只是一味地下令「提效」或引進更多 AI,只會適得其反,逼迫員工開發出更高明的防禦戰術。要拆解這場叛亂,我們需要從結構上重新思考:
- 還權於人,重建「例外管理」: 過度的標準化是創新的墳墓。企業應刻意保留「非標化」的空間,賦予員工在 AI 之外的自由裁量權,讓他們感覺自己仍是「問題解決者」,而非「流程複讀機」。
- 抗拒原子化,找回「人的連結」: 我們必須意識到,未來職場的核心價值在於 AI 無法取代的情感連結與信任。因應之道不在於更強的算法,而在於重建「意義共同體」。
如果我們將員工逼入只能用「流程」自保的死胡同,那麼最先進的 AI 也救不了一間失能的公司。畢竟,當一個人手中最後的刺刀只剩下「這不合規定」時,這間公司離平庸的毀滅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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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讀者的行動建議:
- 如果你是管理者: 審視你的 SOP,是否成了員工對抗變革的擋箭牌?減少無效審核,才是真正的 AI 轉型。
- 如果你是工作者: 意識到「流程」雖然能自保,卻也會封死你的成長。在 AI 時代,別當規則的守墓人,要當規則的定義者。
*本文與AI共同協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