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其實過得不差,只是忽然被推進陌生海域
Ada 26 歲,原本人事部做得很順。那種順不是運氣,是熟悉、是節奏、是「我知道自己能把事情做好」的安心。
但近三個月,她被調到業務部短暫支援。業務部同事多半年紀比她大,平時對她也很照顧、會帶她、會提醒她、也會在忙碌裡留一點玩笑,像是在說:「別緊張,我們都在。」
她也真的跟大家相處融洽。
真正卡住的,是那種「一秒爆炸」
困擾出在⋯⋯她常常突然爆炸。
不是那種慢慢變臉,而是「一句話」就把氣氛整個撕開:音量升高、語氣變硬,現場瞬間安靜,尷尬像濃霧一樣落下。事後她又懊惱、又自責,覺得自己把好好的關係搞砸了。
她說得很直接:我想改,但我忍不住
她來找我時說得很直白:
「老師,我想改脾氣。我知道我不該那麼兇,可是我每次都忍不住。」
先別急著壓下去:情緒在保護你什麼
我先沒有急著教她「怎麼忍」。因為在哲學諮商裡,情緒不急著被修理;它更像一盞燈——你先看見它照到了哪裡。
我對她說:
「情緒不一定是壞的。與其否定它,不如看看它想保護你什麼。你願不願意帶我回到你每次爆炸的那一刻?不是檢討,而是回放。」
回放那一刻:到底是哪句話點燃你
她想了想,說:
「常常是我有些工作內容沒處理好,同事就會笑我很笨。雖然他們都笑笑得說,但我聽到就是會生氣。後來大家本來氣氛好好的,都被我弄得很糟。」
我先把問題切得更細:
「他們常常取笑你嗎?還是只是在某些時候?」
她說:
「可能我年紀比他們小很多,所以他們常常跟我開玩笑。」
我接著問:
「除了工作沒做好,他們還會笑你什麼?」
她說:
「有時他們叫我幫忙一些業務,如果我手邊工作太多忙不過來、拒絕時,他們就會說:『你只顧自己的工作,同事死活都不管了。』」
我問:
「你聽到這句話會生氣嗎?」
Ada搖頭:
「不會。」
這裡突然亮起一盞燈:你其實有規律
我說(這一句很關鍵,因為它直接把她從「我就是脾氣差」拉回「我其實有規律」):
「我很好奇,你不是對所有玩笑都會有情緒?你只會對某一類玩笑有情緒?」
我停一下,讓問題落在她心上:
「同樣都是玩笑,為什麼『只顧自己』你沒事,『很笨』你會炸?」
她沉默幾秒,像在找一個她平常不敢說出口的答案。然後很小聲地說:
「因為……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
先把核心觀點放上桌:情緒其實是想法在說話
情緒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你對事件的「想法」
這裡我先把一個我很常用的觀點,精準地放在桌面上:
情緒常常是想法的副產品。
同一個現場、同一段話、同一個刺激,有人會爆炸、有人會淡定,差異往往不是事件,而是腦中那句「自動生成的解讀」。
那個你一定見過的畫面:學生睡覺,兩種心
我舉一個你也許很熟悉的教室畫面:同樣看到學生上課睡覺
A 老師心裡冒出的是:「他瞧不起我、我不會教、我很失敗。」於是憤怒就自然生成;
B 老師心裡冒出的是:「早八太早、學生昨晚大概熬夜。」於是他不一定生氣,只是把學生叫醒去洗把臉、回到狀態。
你看,事件一樣,但情緒完全不同,因為想法跟自我評價是否被牽動,差很多。
很多怒火其實來自:我怕你說中我最不好的地方
而很多時候,會讓人「情緒暴衝」的,並不是對方真的在攻擊你,而是那句話剛好撞上你內心某個不穩的位置「自我價值的不確定」。
就像你對一個一米八的大漢說「你太矮」,他也不會受傷,因為他確定那不是真實;但若他說的剛好是你最不敢面對、最怕被證實的地方,那情緒就會像被點火。
我沒有急著安慰:先把「笨」這個詞拆開
我回到Ada那句「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沒有急著安慰她「你不笨」。因為太快的安慰,常常只是把核心議題蓋回去。我只是問:
「你說『真的』。那你心裡的『笨』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做不好業務?還是你對自己有一個更早、更久的定義?」
她愣了一下。
我改用更生活化的方式問:
「如果一個人剛進新部門,很多流程都不熟,他做不好,是『笨』,還是『不熟』?」
她說:
「應該是不熟。」
「那在人事部呢?你在人事部工作狀況如何?」
她立刻說:
「很順利啊,而且我在那邊做很多年了,所以大部分內容早已駕輕就熟。」
把她自己的經驗放回她面前:你不是什麼都不行
我把她自己的經驗,放回她面前:
「所以你並不是『什麼都做不好』。你只是『在這個新環境裡還不熟』。」
接著我做哲學諮商很常做的一步:概念澄清。
我說:
「『笨』是一個很籠統、很容易傷人的詞。它把熟悉度、經驗、領域特質、訓練方式、甚至當天的身心狀態,全部混成一鍋,最後只留下兩個字:笨。」
我停一下,讓她跟得上。
「但工作做得好不好,不能等同於聰明或笨。有人在甲工作像魚在水裡,在乙工作卻像穿著雨衣跑步。你說那是笨嗎?還是只是『不適配』?」
Ada的眉頭慢慢鬆開。
她說:
「這麼說好像也是。我以前從來沒有這樣想過……而且想一想,好像就沒有那麼生氣了。」
還沒結束:想法後面,還有價值
我點點頭,接住她那個「終於可以喘一口氣」的瞬間,然後再往下走一層,因為哲學諮商很少停在「想通了」就結束。
我說:
「所以,真正刺痛你的,不是同事的玩笑本身,而是它碰到你心裡那句 早就存在的話:『我不聰明。』」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只是把這句話推翻。我更想陪你看:你為什麼那麼在意自己聰明與否?」
我看著她:
「如果你必須『夠聰明』才值得被喜歡、被尊重、被當成自己人,那你當然會生氣。因為那句玩笑不是玩笑,它像是在宣判:你不夠格。」
她眼眶有點紅,但沒有崩潰。那是一種「終於被說中」的紅。
最後的收束:不是學會忍,是把自己救出來
我補上一句務實的提醒,像把她從自責裡拉回現實:
「你現在以為你在練『忍耐』,其實你在練的是:怎麼把自己從『一句話就被定罪』的結構裡救出來。」
最後,我們把今天的成果收束成一條清楚的路徑:
1. 情緒不是敵人:它提示你「被碰到的核心」在哪裡。
2. 事件不是導火線,信念才是:同樣的玩笑,只有某句會引爆,因為它符合你對自己的定義。
3. 概念一旦被拆開,傷害就會變小:「笨」不是事實,是混合詞;一旦拆分,你就有空間重新理解自己。
4. 下一步是價值觀:你為何需要「聰明」來證明自己?你真正想守護的尊嚴是什麼?你希望被怎麼看待?
篇幅關係,這裡先暫停在「想法→價值」的門口。但Ada已經看見一件重要的事:
她不是一個壞脾氣的人。
她只是太久沒有把「我是不是夠好」這個問題,好好說清楚。
而哲學諮商,很多時候就是在做這件事:
把你一直忍著沒說的那句話,拆開,照亮,然後讓你重新選擇你要相信什麼。
♦️本人為哲學諮商師非醫事人員,並無提供心理諮商、心理治療或相關醫療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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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立森|哲學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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