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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兩年前那個平靜的早晨，暖暖的陽光從窗外灑進辦公室的地毯上，誰也沒想到一場為時一小時的全球例行會議，會成為許多人職涯的分水嶺。
在荷蘭工作這十年，我見識過法規對員工的溫柔保護，但也第一次親眼目睹改革浪潮襲來時，那種快、狠、準的窒息感。過去幾年，全球各大公司均面對原物料上漲的壓力，伴隨著股價下滑的迫切感，公司決定進行事業體重整將其中一個（也是我身在其中）的主力事業體剝離。我記得那天早上，辦公室樓層瀰漫著一股不安的躁動與死寂，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只能緊張地等事業部總裁親自現身說明。全球說明會開始不到一小時，事業部總裁以與事實感受相衝突的正面語氣宣告著我們即將被剝離與成為上市公司的喜悅，那份令員工難以理解的微笑至今還映在我們腦海裡，台上總裁開心的分享著他即將如何成為全球最大某產業的領頭公司CEO，同時宣告因為這份組織調整，公司需要進行相對應的改革，於是，現場一眼望去超過一百人的同事中，有一半的工作原地消失！
雖然在荷蘭這片土地上，法律對員工有很好的保護，企業無法像美國那樣說裁員就讓你走人，大家當下雖不至於立即失業，但當時每個人傻在原地的震撼力，至今仍難以言喻。接下來的一年，整個公司就在資遣方案、內部轉職與離職公告的動盪中度過。
剝離後的風光，背後是人才的「洗牌」
今年初，公司終於正式脫離母公司，成為獨立的上市公司。在財經新聞的標題上，我們看起來風光無限，但在內部，這場巨浪早已徹底換洗了多數的員工與高層。
我的同事以下簡稱美女小艾，就是這場風浪中，就是令人感嘆與惋惜的一個例子。
美女小艾擁有我認為所有成功者具備的特質：她是公司從超過上千位申請者的全球管理培訓計畫中挑選出來的精英，會說四種流利的語言，外貌堪稱模特兒等級的美，非常聰明、積極且具備極佳的工作能力。可惜，她的職涯運氣似乎總是差了那麼一點。
幾年前，公司因為某些未知的考量，取消了培訓結束後直接給予經理職的福利。小艾不幸地趕上這批「改制」，成了第一批受災戶。當時我的「前惡魔老闆」為了留住她，畫了一張充滿希望的大餅，承諾她先以初級職等加入，未來會找機會幫她升職。
可惜，老闆的大餅多數只能聽聽。兩年過去了，小艾除了等待，什麼也沒有等到。
新官上任的火，燒掉的是最後的熱忱
去年下旬，小艾決定暫時遠離這片混亂，申請了半年的留職停薪去結婚與旅行。今年一月，她帶著充電後的靈魂歸來，本以為新任老闆能帶來新氣象。這位新老闆是剛晉升的總監，去年靠著發表新品牌立下戰功受到CEO賞賜，提拔她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在說她，剛上任的新總監意氣風發，但也迫切需要在一堆資深總監群面前證明自己的實力，壓力山大。
抱著升遷期待的小艾，沒想到，回歸後的第一場談話，新老闆果不其然的丟出一句：
「你剛剛休完假回來，現在正逢公司轉型新階段，我得觀察你接下來的表現，才能幫你爭取升職。」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草。
其實小艾與這位新老闆曾共事過，彼此並不陌生。小艾私下對我搖了搖頭：「我可以跟他當朋友，但她不是個真誠處事的人。我沒有辦法把她當老闆看待，更無法向他匯報。」
這段話讓我深思許久。原來熟悉並不一定帶來信任，有時熟悉更代表著深刻的了解——了解對方的為人後，你反而清楚地知道，對方是不是一個值得你交付忠誠的領導者。
止損，也是一種對自己的真誠
這週一，小艾正式遞出了 Burnout長期病假申請。她告訴我，回歸上班後雖然才過一個多月，但過重的工作量加上密集出差到英國的疲憊行程，令她每個週日晚上，想到隔天要上班竟然讓一向堅強的她忍不住在家焦慮哭泣，甚至常常感覺無法呼吸。
看著這位原本閃閃發光的職場精英，在高速轉型的浪頭上被拍打得遍體鱗傷，我為她感到難過與惋惜。在企業轉型的糖果外衣裡，組織調整與變革往往被冠以「機會」之名；但對員工而言，在要你付出百分之兩百心力的工作環境，如果再遇到的是只顧著證明自己、不願給予信任與回報的主管，那所謂的機會，其實可以預見只會變成一場長期的傷害。
我常說職涯的成功需要實力與運氣兼具(延伸閱讀)，而「遇到好老闆」的運氣，往往比實力更難求。 當環境已經不再真誠，選擇暫時停下腳步，是一種自我保護，也可能是一份生命中意外的美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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