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失戀那種痛到骨子裡的痛楚。
明明沒有傷口卻能這麼痛,難怪很多人會直接選擇跳樓。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真的可以一個禮拜完全不睡覺。短短一個月內,我暴瘦了八公斤。
那段日子我試圖把埋進工作裡,以為只要專心、努力地工作,那種痛就有可能自然而然地消失無蹤。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不論每個禮拜各路朋友們貼心的拉我出去玩、陪我聚餐,在夜深人靜時不論我看了多少熱血的漫畫、動畫和電影,那個心口的刺痛,都無法降下那麼「一咪咪」。
這樣極度高壓,而且神經已經極度緊繃的狀態下,David 打了那通電話給我。
老實說,接起電話時我並沒有想太多。他跟我提起身心靈全人療癒師這個名詞。第一次聽見時,我覺得很新鮮。
他在品牌裡擔任的工作是執行長,現在回想起來,他之所以打動我的,是 David 當時坦承,他也經歷了情傷,電話裡的嗓音聽起來很真誠。他說,他很能理解我現在的失戀的感受,他也是跟他論及婚嫁的女友也交往很多年決定分開,那種焦慮他也才剛走過。當他說「學習療癒可以減輕失戀的悲傷」時,我承認,我很心動。
在禪宗修行裡,「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那種很開闊、很自然、很慈悲的「四大皆空」。一直是多年來奉為圭臬的修行準則。比誰都努力每日一禪定、比誰都努力精進接引做功德的弟子,深陷在這八年感情破裂的痛楚中時,一句「四大皆空」卻完全沒有辦法協助我從失戀中轉換出來。
那是我第一次對目前的信念系統與團體產生了巨大的反思,這是一個最大的反思起點。我必須找到一個新的說法去找到答案,所以當David跟我提起「新時代」、提起「療癒」,對於幾天沒有入睡的人來說,很樂於吃下這樣的心靈止痛藥。
David在電話中沒有講得太深,只約了我週末去他們在台北的工作室聊聊,我可以到時候再做決定。他跟我分享了自己和多年女友分手的過程——儘管他是提分手的那個人,但多年的情誼依然讓他感到非常悲傷。他也跟我一樣沒辦法從法門的教導找到情感的卡點,他後來有找到答案,於是他認為我也能來體驗看看。
這個人好像真的知道我到底卡在哪裡。電話中,我並沒有猶豫太久,我跟自己說:「只要能讓我睡兩個小時就好。」
我還記得那個週末的台北天氣很好。港墘捷運站外頭長長的手扶梯,緩下了些許焦慮感,出了站後大約走五分鐘,就能走到那棟老公寓。
厚重帶點生鏽的鐵門、踏上樓梯間可以看見紅色的塑膠扶手還有磨石子地板,一間台北隨處可見的老舊公寓,那平淡無奇的模樣,讓人感覺就只是要造訪好朋友那樣自然。
推開頂樓加蓋工作室的門,David來開門迎接,客廳冷氣的聲音並不大,他們租處的房間,大約二十多坪上下,黑色的拼貼木地板,打理乾乾淨淨。脫了鞋進門,客廳靠牆處已設好了一張會面用的小桌子等待我。
等待時候看了看環境,櫃子上放著一些綠孔雀石跟水晶,桌上整齊排列著幾款身心靈常見的牌卡,空氣中瀰漫著聖木燃燒的味道。那應該算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造訪這種「身心靈場合」——那就是他們的住家,他們把客廳弄出了一個空間,好讓大家可以在那裡上課。
Jessie從房間出來了,身高比我矮一些,看起來很年青,她披了披肩,溫和地打聲招呼,只是邀請我一起入座聊聊。David跟她並肩而坐,一起在桌前聽我聊起這段失戀的日子是怎麼走過來的,尚未走出情傷的我沒辦法描述太多,只能淡淡的感謝許多師兄師姐跟來陪我吃飯的網友。
David像為了讓我放下心牆, 繼續電話那天提起的,他跟前女友分手的過程,在與曾論及婚嫁的女友分手後,他試著想去道歉,拿著伴手禮跑去了前女友的老家,但對方的父母跟兄弟直接關下鐵門,拒絕了溝通。
他說話時習慣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當他講到被前女友家人拒絕溝通時,他停頓了幾秒,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天晚上,我就站在那的鐵門外,拿著伴手禮站在門口,看著鐵門直接被拉下來。」那是一種完全不帶防備的示弱。
他跟幾位想要我買塔位的師兄姊的身影形成了很大的對比,當知道David也是走過情關的人,他也真心想要解決自己的情傷,並且試圖透過學習療癒去修復,就讓我覺得或許可以嘗試。
David語重心長地說,我的前女友可能也有她內在的模式跟理由才不得已走向分手,但我的療癒過程我必須自己找。他告訴我,在療癒課裡學到的這些方法,是他這輩子真正想要做的理想、理念跟專業。
Jessie 說話的節奏很慢,帶有一種不屬於她那個年紀的沉穩。她不急著打斷我的失落,只是安靜地看著我的眼睛,偶爾將滑落肩膀的披肩輕輕拉回原位。聽完我們的對話,只是很簡約的跟我分享為什麼要學習療癒?為什麼現在失戀會這麼的傷痛?這其實是源自於零到六歲當中,我們和父母親的關係就能看到很多端倪。
那是我第一次被點醒,要回過頭去看「原生家庭」的契機。在過去傳統法門體系,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意識,不知道需要往回溯去了解。Jessie說我們和父親的關係,會影響我們跟財富之間的關係;而我們跟母親之間的關係,則會影響我們在人際關係的品質跟連結。在2017那個時空點,這樣的知識很新奇,我眼睛一亮,從沒有接觸過這樣的觀點。
最後我問了那三天的課程費用,三四萬的價格,我勉強還可以負擔。Jessie老師說願意讓我分期、也能開發票,對比我差點報名去上過「三階段」十萬塊,這個價格對我來說,是我可以負擔得起的一根浮木。更重要的是,有幾位我認識的師兄姐會一起來上課,於是我決定報名。
準備離開前,David 跟Jessie給了我一個很深刻的擁抱。他們不是拍兩下背就放開。胸口是貼著胸口的,我一開始還有點僵,全身硬得像木板。Jessie說放輕鬆,深呼吸就好。我站在那裡,幾秒後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逃,她抱了很久,像是為了刻意讓我放鬆下來,到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擁抱,可以是這樣的品質。

這絕對不會出現在法門的的關懷方式,我真真切切地被這個擁抱打動了。
那個月一領到薪水,我就將一半盡快匯了款,正式報名上課。
2017 年,第一次上課。三天的課程內容中,涵蓋了很多量子力學、巴夏的影片,還有新時代書籍常提到的,三位一體、什麼是高我、什麼是顯化法則,以及什麼是父母療癒。
當第一次接觸到新時代的身心靈知識,原來可以用較為中性、量子科學的方式提及靈性的世界,對於我這樣從小就對世俗社會格格不入的人來說,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那三天裡,最讓我震撼的幾堂課,就在那幾年深刻地影響了後面許多年。
一堂我很喜歡的課程,源自於《親愛的,我需要你的愛,這是真的嗎?》這本書(作者為拜倫·凱蒂 Byron Katie)所提倡的核心方法,就叫做「一念之轉」。

Jessie要我們把對一件事情的始末還有整件事情當中自己信念,完整寫下,然後自我質疑這個信念是否為真。
我用力握著原子筆,筆尖幾乎要劃破筆記本的紙張,我咬著牙寫下對前女友的恨:「自私、冷血、無情背叛」。Jessie看了看我的筆記,沒有反駁,只是指著第一行,聲音很輕地問:「你能百分之百確定,這是真的嗎?」
在那間只開著一盞暖黃立燈的頂樓加蓋裡,那個反問把注意的方向盤狠狠拉回自己身上,我死死盯著「自私」那兩個字。腦海裡卻突然不受控地閃過分手前,我為了挽回她,也對她冷暴力跟情緒勒索的對話;也不經過她的同意,偷看她平板訊息的對話。其實冷血的人是我也說不定。
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喉嚨像卡了碎玻璃,那是我失戀後第一次發現,我自以為是的傲慢,從未想過檢視自己問題的樣子,或許就是她離開的原因之一。
那三天,其中一堂課,是讓學生輪流站在前方,同組的三到五個人面對面排成一整列。真誠地看著彼此的眼睛,透過直覺,非常快速地講出對方三個優點跟三個缺點,正向的、負向的、中性的。因此,每個人都會獲得至少三五個同學對你的第一印象,或是他們感受你氣息與頻率能量後給出的直覺標籤。
當每個人都拿到自己的關鍵字後,Jessie眼神掃過所有人,緩緩在白板上寫下「親愛的,外面沒有別人」。她耐心的講解:「為什麼我們會看得懂別人身上有『急性子』的特質?是因為我們自己的身上一定也會有這樣的特質、內在本來有這樣的程式碼、有這樣的信念與標籤定義,你才會知道對方身上有那樣的標籤。」一筆一筆畫著代表不同人身上特質的符號。「如果你身上沒有印度文的程式碼,印度文的髒話在你面前你一樣不會有反應,我們對某件事情有反應,一定是自己內在有信念跟能量,才會知道別人身上有這個。」
「這就是為什麼說,當你一隻手指指著別人,其實四隻手指指著自己的意思,因為你看見別人身上有的,是因為你自己內在本身就有。」

那句話那對我來說,其實是一根棍子狠狠敲在臉上。因為對於這段感情的分手、對於前女友的強行分手,滿滿的情緒卻沒有好好的說開過,於是那幾個月我一直對她帶著巨大的悲憤與不理解。明明說過不結婚的,結果她一分手的三個月就馬上搬家發喜帖了,所以當時我深深相信才是可憐的、受傷的那個人,我發現當我在紙上寫下所有對前女友的評判,看不慣的特質,其實我身上都有的那一刻,那種情傷的挫敗感跟憤怒被拆掉了三成。
「所以我們都要看回自己。」Jessie對著我們說,於是我們接下來要到很多年之後關於"看回自己”這件事,如何開始扭曲的故事。
這是我第一次學到心理學上關於「投射」的概念,這個遊戲很大程度讓我學會了一種全新的反思。
課堂裡講述著量子力學的概念,量子糾纏跟雙縫實驗的原理,我們的意念會決定我們的實相。Jessie放著一部又一部影片跟量子顯化科普知識之後,她說,當我們學會療癒,不論時空跟距離,你的家庭一定會改變。當時的我,還並不理解這句話,那天晚上,就馬上迎來一個叫做「父母換位」的課程。
每個學生拿一個大約兩公升大小的寶特瓶,裡面裝一些水,好讓瓶子能保持重心,放在距離自己大約一兩公尺的前方。教室的燈光會整個暗下,只留下一盞暖黃的小燈,勉勉強強可以看見旁邊人的身影輪廓。Jessie一邊引導,要我們把那個寶特瓶當作是父母,不論父母在哪個時空,只要相信,就一定可以有所感受,把童年對父母從未說出口的話語在這個療癒機會釋放出來,釋放越多會獲得越多。
小時候最在意的一個創傷、回憶,或是對父母親的心結,對著那個寶特瓶,那些從未說出的真心話、挫折或者憤怒。在那個安全的空間裡好好講出來之後,接著就讓學生走到寶特瓶的位置,進行「換位」,你會聽見父母靈性最真實的想法。昏暗的燈光裡Jessie,這樣說著,音響開始放著逐漸激盪的古典音樂。
一開始我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期待。
我試著對那個寶特瓶說出許多總是用輕生來情緒勒索的母親所有的不滿,有恨、有憤怒、有不捨、有難過、妳為什麼要丟下我呢?剁著腳,留著淚水跟鼻涕,我站在童年的位置,好多好多的不甘願。
當真的跟我面前那個我認為是「母親」的寶特瓶換位時,一站上那個位置,直到今天,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歷,我依然會起雞皮疙瘩。我居然真的能感覺到,自己背後好像有一雙手,輕輕地擁抱著我。而且那個溫度、那個雙臂的觸感、還有的高度,就像身高比我矮的母親的感覺就在身後一樣!彷彿母親真的站在我背後,默默地、無條件地支持著我。
我沒有辦法用科學或者邏輯去解釋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當下被擁抱的瞬間。我哭得泣不成聲,覺得自己終於被理解了。也在那個時刻,這幾個月來,原本胸口像有一根大針死死壓著的刺痛感,居然在那個換位的擁抱中消失了!
如此真實,就像一根拇指粗的鋼釘瞬間被拔除一樣,那種胸口終於可以呼吸的輕盈幾乎讓我愣在當場。
這個練習,精準地觸碰到了我原生家庭的舊傷。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辦法好好去靠近我的父母親。沒接觸過什麼心理健康知識的我,並不知道什麼叫做「戰與逃」,不知道什麼叫做「凍結反應」。只知道從小到大,只要我想靠近父母,迎來的必定是冷水與挫折。尤其從國中出櫃後,高中的三年幾乎是被父母無情地打壓。
他們沒有想過要接納我的性向,也沒有想過該怎麼樣去修復這段情感。我只是不知道、也沒有人教我該怎麼去修復家庭關係。所以「家庭」,尤其是「母親」這兩個字,一直是很大的傷口。從小到大,只要看任何文章或影視作品,只要跟親情相關,一定都會讓我流下巨大的眼淚,我從未知道要怎麼去處理那個未爆彈。多年來,也非常羨慕那些可以跟父母牽手逛街的孩子。我認為聽懂了Jessie那句我們跟母親之間的關係影響著我們的人際情感這句話。
當得以呼吸那刻,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真心的認為找到了真理。
因為對比原本宗教裡那種直接叫我「放下」、叫我「購買塔位」的教導,這個父母換位,我覺得自己在心靈層面,第一次觸碰到了父母親。我失戀這一切的傷口,並不是像傳統佛教裡說的「因為我的功德不夠」,而是我第一次知道——喔,原來在專業上,是我的內在的原生家庭確受了傷,是我的內在並沒有安全感導致的。
這個系統給了我一個全新的方向,去了解顯化、了解原生家庭後,當自己去換位時,身體會真的有所感覺。一個極大的心靈出口,像一個在沙漠中迷航的人找到了綠洲,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上完課的那個禮拜,我拿著抄滿療癒知識的筆記本,衝到法門的會館。看著那些閉著眼睛還在為『消除業障』而打坐、花大錢點燈的師兄姐,我心裡升起一股近乎狂妄的憐憫。我想把他們全搖醒,我想大聲指著他們說:別念了!你們的塔位都白買了!你們根本不懂什麼是原生家庭!
我無法冷靜,好多尚未消化的新知識、尚未沉澱的理解,於是當時的表達方式充滿了評判。只帶著許多一知半解的靈性圈單字、憑著一股熱情,一股腦地去評判過去所學,幾乎是一鍋端地、把所有法門人脈幾乎快掀翻了。
在當時法門看來,是一個禪修了八年、原本很精進、很努力、很聽話的師姐,忽然之間就跟他們漸行漸遠,而且跑去了一個新的系統。法門裡激起了極大的警訊,因為在過去二十年間,曾有過有影響力的弟子背叛法門盜法的事件。所以對於年輕世代弟子們的離開、去學了一個身心靈新系統,而不回來定期上課、不回自己的會館,當時激起了一陣極大的風波。
法門裡所有熟識的、很知名的有法號的師兄師姐,幾乎都輪番來找我約談,想挽留。甚至說,想開多少薪水,只要我開口都可以。到最後,當他們發現我離開的心意很堅決時,挽留就變成了情緒勒索。他們說離開正法,就沒有辦法「明心見性、見佛成佛」。
那個月,各種軟硬兼施的挽留,開始一波波湧上。
那幾天,我的手機螢幕每亮一次,胃就跟著抽痛一下。臉書上跳出的通知,全是那些曾經教我打坐、曾在我生日時買蛋糕給我的師兄姐。他們用最熟悉的頭像,留下『背叛師門』、『小心業力』的字眼。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只是學習一門新的課程、邀請幾位熟友一起學療癒到底何錯之有,我坐在床邊,再次失眠,為了求生,只能手抖著對著曾經交情很好的,現在卻如此激進的師兄姊按下一個又一個的『封鎖』。
對一個剛大學畢業不久的年青人來說,涉世未深就直接面對百位千位真實的人與網友的質疑評判,被法門公開在「全台連線」的萬人課堂當中,被貼標籤、被質疑是一件很巨大的恐慌。
各種質疑聲浪,甚至謾罵與恐嚇的留言,每封鎖一個不友善的人,就像親手把一塊曾經叫做『家』的磚頭敲碎。當螢幕終於暗下來、再也沒有通知跳出的那一刻,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聲。
2017年,失去了情感、健康、熟悉的修行團體,幾乎一無所有的關卡,那年,寧願自己死掉。那是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真正的靈魂暗夜。
面對法門像網暴一樣的質疑,Jessie鼓勵我繼續在家裡練習療癒。
那樣多負面留言時,我試著一次次地繼續做父母療癒、做脈輪呼吸。一個你已經待了八年、曾以為是能待上一生的淨土、幾乎所有好友曾愛過你、支持你、幫助過你的家,到了跟家人說要走上不同旅程時,居然會被這樣的對待!
而那個過程裡,穩穩接住我的恰恰好也只有Jessie。
當我失戀時,法門說我把痛理解成執著。在那裡,我的痛苦是一種「道德與修行的失敗」。我越痛,就代表我越不夠格。
Jessie不這樣問。她問這個失去,是從哪裡來的?
在舊法門裡,恨父母是大逆不道的業障;但在這個頂樓加蓋裡,她允許我流鼻涕、允許我跺腳、允許我把那些在佛堂裡絕對不能說出口的污言穢語,全部砸向那個代表母親的水瓶。
當那根名為「原生家庭」的長年倒刺,被 Jessie 用心理學的鑷子輕輕挑出來,她沒有叫我放下。她先讓我承認那裡有刺。
也正因為這樣,後來她說什麼,我都更容易信。
她一次次邀請我去頂加寫寫療癒筆記,請我吃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倒了幾杯酒,聊起她花了破百萬到處上身心靈課程的點滴。David那晚說起Jessie有次喝醉時吐到不省人事,從公寓一樓一路背著她走上樓的談笑聲,還有Jessie說起她當年情傷時,難過到打給母親求助,讓她來台北照顧的故事還很清晰。
那天晚上,那間頂樓加蓋的客廳變成了全世界最安全的堡壘。夏天的台北夜晚依然悶熱,我們在屋內開著強風的冷氣。Jessie 開了一瓶威士忌跟紅酒,一起上課的同學用小音響放著我們高中時代最流行的熱舞曲目。
我們三個人脫了鞋,光著腳在黑色的拼貼木地板上亂跳。沒有人管節拍,沒有人提失戀,郭富城那首「對你愛愛愛不完」被我們唱得很走音,沒有人會拿「業障」來恐嚇我。我喝了好幾杯酒,看著天花板那盞吸頂燈,心裡想著:我終於不用再假裝堅強,我終於找到家了。
當時那種被穩穩接住的重量、音響震動地板的觸感,甚至空氣中淡淡的聖木香味,直到今天依然無比清晰。
正因為毫無心機的當年太過清晰,所以我至今依然想不透,這一切到底是從哪刻開始變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