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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漫錄|演算法時代的預言熱:為何末日敘事更容易傳播?

更新 發佈閱讀 4 分鐘

📌在演算法主導的媒體環境中,預言與末日題材似乎更容易引發關注。當焦慮與戲劇性成為平台傳播的重要條件,末日敘事便迅速擴散。這不僅是一種網路現象,也折射出當代社會對未來的不安。

近年瀏覽 YouTube、短影音平台或社群媒體時,不難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與「預言」或「末日」相關的內容,往往特別容易引起注意。某年某月的災難預測、古老預言的重新解讀、文明崩潰的各種想像,常常迅速累積大量觀看與分享。

這樣的現象,表面上似乎只是網路娛樂的一種流行題材。然而若稍作觀察,便會發現其中其實隱含著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為什麼在資訊如此充沛的時代,人們反而更加熱衷於閱讀與轉傳預言?

要理解這個問題,也許需要先從媒體環境的變化說起。

在傳統媒體時代,資訊的傳播大致由編輯、記者與出版機構決定。新聞與評論經過一定程度的篩選與編排,才進入公共視野。然而在今日的網路平台上,資訊的流動越來越由演算法所主導。平台透過觀看時間、點擊率與分享次數,決定哪些內容被更多人看見。

在這樣的機制之下,一種特殊的敘事類型往往具有天然優勢——那便是「末日敘事」。

末日題材往往具有幾個特徵:情節鮮明、情緒強烈、結局極端。當一段內容以「文明即將崩潰」、「重大預言即將應驗」為標題時,它很容易激起觀眾的好奇與不安。這種情緒反應,往往轉化為點擊與分享,進一步被演算法放大。

於是,預言與末日題材便在平台機制中形成某種循環:越是引發焦慮與震撼的內容,越容易被推薦;而越被推薦的內容,又越強化人們對末日敘事的關注。

然而,這種現象並不完全是演算法所創造。更準確地說,它放大了一種早已存在的人類心理。

在歷史的許多時期,人類都曾熱衷於末世想像。中世紀歐洲曾流傳各種關於世界終結的預言,中國民間亦常出現預示王朝更替的讖語。當社會出現動盪或不確定時,人們往往會透過預言與寓言,試圖為混亂的現實尋找某種秩序。

不同的是,在過去這些文本的傳播往往有限,而在今日的數位平台上,它們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擴散。

某種意義上,演算法只是讓這種古老的文化心理,以新的速度重新出現。

如果說傳統預言書依靠的是象徵與隱語,那麼在網路時代,預言敘事往往結合了影像、標題與剪輯技巧。短短幾分鐘的影片,便可能將古老文本、現代災難與即時新聞拼接在一起,構成一個看似完整的故事。

這樣的敘事方式具有很強的吸引力,因為它將複雜的世界簡化為一條清晰的命運線索:某種預言早已存在,而歷史正在一步步走向它。

然而,這種敘事也容易帶來另一種問題。當末日敘事被不斷強化時,人們可能逐漸習慣以單一劇本理解世界。複雜的政治與經濟變化,被簡化為「預言正在應驗」的敘事框架。

於是,分析被象徵取代,歷史被劇情取代。在這樣的環境中,末日敘事不再只是文化想像,也可能成為資訊生態的一部分。平台並不刻意推動某種預言,但它所偏好的情緒強度與戲劇性,恰好使這類內容更容易被看見。

因此,演算法時代的預言熱,或許並不是迷信的復興,而是一種媒體結構與人類心理共同作用的結果。

當世界變得快速而複雜時,人們自然會尋找能夠簡化現實的故事。預言敘事正提供了這樣一種敘事方式:它將歷史描繪為早已寫好的劇本。

然而,真正的歷史往往沒有如此整齊的結局。也許在這個資訊流動極快的時代,我們更需要一種冷靜的閱讀態度。與其急於尋找哪一個預言正在應驗,不如試著理解那些讓預言再次流行的社會條件。

因為在許多時候,人們所閱讀的其實並不是未來,而是這個時代自身的不安。 而演算法所放大的,也許正是這份不安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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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孟子的藝文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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