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被分手。
但你也沒有真的還在關係裡。
訊息回得越來越慢。
語氣沒有不好,但明顯少了點什麼。
你也不是沒想過直接問清楚,可是一問,好像就把事情推向某個你還沒準備好的結論。
最折磨人的關係,常常不是明確失去。
像程式沒有crash,但也沒有在跑。
就那樣掛著。
有點像沒乾的衣服,惱人,但你也沒有去把它收掉。
你盯著那個對話框很久。
最後一則訊息,是你傳的。
停在三天前。
你不知道要不要再補一句,手機螢幕暗掉了。
再抬頭,你已經不在房間裡。
你站在一條奇怪的街上。
沒有車,沒有店。
只有風,和三個人。
一個坐在路邊喝茶,沒什麼表情,像什麼都不打算做——但你有個直覺,他好像什麼都已經想清楚了。
一個站得很直,氣場很嚴肅,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幫你收拾什麼爛攤子。
另一個靠在牆上,盯著地上一個還沒熄火的菸蒂,手上拿著一支筆轉來轉去。
他們好像在等你。
你還沒開口,喝茶的那個先說:
「你不是來問要不要傳訊息的。」
他看了你一眼。
「你是來問,為什麼你現在這麼難受。」
你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對了。
你先看向那個坐著的人。
「那我該怎麼辦?」
他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把茶放下,說:
「你現在做的事,是一直想把這段關係撐住。」
你愣了一下。
「這不是應該的嗎?」
他笑了一下。
「應該,是誰決定的?」
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你在乎一個人,決定撐住關係,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在乎一個人,不應該自己先努力撐一下嗎?」
他繼續說:
「有些東西,一旦開始鬆動,你越用力,它越快壞。」
「你以為你在維持,其實你在干擾。」
你皺眉。聽起來是違反了跟騷法嗎?
「所以我要什麼都不做?」
他搖頭。
「不是不做。是不要把『維持關係』當成唯一的目標。」
他看著你。
「我還有什麼目標?吃飯睡覺打東東?」
你有點不悅的挑起眉,開始打哈哈。
「如果它還有自己的動力,它會回來。如果沒有,你也留不住。」
他講得很輕。
但你有點不舒服,說不清楚是哪裡。
「聽起來就是啥也不用做,讓這段關係自己呼吸嘛!」
你轉頭看向第二個人。
「那我至少可以控制自己吧?」
那個站得筆直的人點頭。
「終於問對問題了。」
他沒有笑。
「你首先要問自己,要控制的是什麼。」
「控制自己不要五分鐘打開一次手機訊息?」
「放到隔天再看,對方依然沒有回呢?」
你沉默了。聽起來繞回了死胡同裡。
「控制自己不看手機沒有錯。」
「但接下來,你開始控制一件,不在你控制範圍內的事。」
你忍不住反駁:
「那我要怎麼不想著要對方回?」
他看著你,語氣很平:
「你可以想。」
「但你要分清楚兩件事。」
他伸出手,比了兩個方向。
「你能控制的,是你要不要傳那則訊息。你不能控制的,是對方會不會回。」
「我不傳,代表對方連看到的機會都沒有,他是要怎麼給我訊息?」
你愣了一下。對方好像從來沒有主動傳過訊息。
「你能控制的,是你今天要不要再檢查十次。你不能控制的,是對方現在怎麼想你。」
他補了一句:
「如果你一直試圖控制後者,你就會一直痛。」
「因為那個按鈕,不在你這裡。」
第三個人這時候笑了一聲。
你抬頭看他。
「那你呢?」
他沒有站直,手上繼續把玩著筆。
把眼神從地上移到你身上。
「你把整個世界,濃縮成一個聊天室」
你愣住。什麼意思?
「我在問關係的問題。」
他走近一點。
「我知道。」
「但你說的那個關係——它佔了你這個人多少比例?」
你沒有回答。
你很想說 87% 吧!但又覺得不太服氣,突然覺得好像太多了。
「你現在的情緒、你今天的注意力、你覺得自己還算不算一個人——」
他停了一下。
「全部都押在同一個節點上。」
「那個節點沒動,你整個人就停住。」
你有點煩。這個人說話很難懂。
「所以你要我去交新朋友?」
他搖頭。
「我沒有說去哪裡。」
「我只是在說,你現在只有一個自己在運作。」
「那個自己,全部住在那個對話框裡。」
你忽然聽懂了。
他是在說,你的世界縮水了。而且小得有點可憐。
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風從街上吹過去。
你忽然想到——你上一次不看手機、心裡沒有「回訊息」這檔事,是什麼時候?
想不起來。
你一直以為你在等對方。
但其實你在等的,是:
一個可以讓你確定自己還「被需要」的訊號。
你再抬頭,那條街已經不在了。
你回到房間。
手機還在手上。
對話框還停在那裡。
沒有新訊息。
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好像又有一點不一樣。
你還是可以傳那則訊息。
也可以不傳。
只是你忽然沒那麼確定:
你真的需要它,才能繼續活下去。
作者注:
剛剛那三位,不是亂掰的。
路邊喝茶那位,比較接近老子。
站得很直、講話像在切控制變數那位,來自斯多葛學派。
盯著菸蒂、把人講到有點煩的那位,大概是德勒茲。
如果你對這三位怪咖(?)有興趣,
歡迎自行餵 AI 或 Google 更多。
想看他們繼續半夜出來亂入別人的人生,歡迎留言點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