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月子中心寫下這篇文章的。
孩子剛出生，老婆身體虛弱，大寶在旁邊鬧情緒。
那天我一邊安撫孩子、一邊看著老婆滿臉疲憊、還得假裝沒事的樣子。突然之間，我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個人──我媽。
不是突然想念，是一種難以抗拒的湧現。
像是你在一片疲累裡，突然聽見一個你小時候熟悉的聲音，
你一回頭，發現她一直站在那裡，很遠，但從未離開。
我媽今年 56 歲，19 歲生下我，這樣算來，她其實還不算老。
但我心裡總覺得她老了，老得有點讓人心疼。
這種心疼，不只是來自於歲月，而是她那雙手──
那雙撐起我們家整整二十幾年的清潔工的手。
她沒什麼「夢想」，也沒說過什麼「未來」的話，
她的未來，就是讓我們這些孩子有未來。
很多年，我對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不要管我了好不好。」
她傷心，我生氣；她失望，我逃避；
她一次次靠近，我一次次推開。
直到這幾年，特別是我自己當了爸爸之後，
才開始真的明白：原來當年我拒絕的，不是她的嘮叨，
是那個總想靠近我、理解我、擁抱我、卻一直被我拒絕的愛。
我回頭了。我想說對不起，也想說謝謝。
但我好像怎麼說，都太輕了。
我好想大聲對她說：「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
但我做不到。不是我不願意，是我覺得自己還不夠。
我還沒讓她退休，還沒買一間她可以安心住的房子，
還沒辦法每個月給她一筆穩定的錢，還沒讓她少為我操一點心。
我總是在想：「等我準備好一點，我再好好孝順她。」
可是媽，我現在忽然懂了，
其實你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大房子，不是報答，不是面子。
你只是想知道，你的孩子好好的、穩穩的、沒那麼倔了、沒那麼遠了。
你只是想聽我說：「我真的感謝你，我也想回來陪你了。」
媽，如果你有一天會看到這篇文章，我想說：
對不起，讓你那麼多年這麼辛苦，還要擔心這個大兒子。
我知道你從來沒求我什麼，但我真的好希望能給你一個輕鬆一點的晚年。
現在的我還沒辦法，但我會努力。每天都努力。
有時候，我還是會有點怕靠近你，怕你看到我現在有多辛苦，
怕你心疼，怕你又睡不好。
但我也想讓你知道，
你的愛，是我現在最堅固的底氣。
你曾經一個人撐過的那些風雨，是我現在學著撐下去的榜樣。
我還在努力，變成一個讓你可以放心的孩子。
謝謝你從來沒有放棄我。
母親節快樂。
我記得你為我承擔過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