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還真的是不可思議。
以前住在家裡，每天早上不是被爸爸的打呼吵醒，就是被姊姊的電動聲和跟男朋友講電話的聲音吵醒。那種睡到一半突然被驚醒的感覺，到現在都還記得，像夢裡被潑了一盆冷水，一瞬間什麼好夢都沒了。
我爸的打呼不是一般的打呼，那根本是一種強力機械運轉的聲音。他一睡著就像打開重機開關，有時還會變速加強音量。我房間明明隔著一道牆，但聲音照樣鑽進來，整個晚上都像睡在施工工地旁邊。
我姊呢，她是夜生活專業戶。打電動可以吵到鄰居，還會邊打邊罵，情緒非常投入；不打電動的時候，就在房間和男朋友講電話，講得情深款款，聲音輕柔卻完全擋不住，尤其深夜特別清楚。說真的，有幾次我真想直接敲門說：「可不可以，愛小聲一點？」
當時我也不是沒說過，但說了還是一如往常。我最後也只能忍，邊忍邊累積自己的搬家基金，告訴自己：總有一天我要自己住，安靜為王。
後來我真的搬出來了。以為從此生活會清靜一點，誰知道呢——吵醒的人，從爸爸姊姊，變成了室友。
我現在的室友，是個做代購的人。每天訂單量大，手機不離身，訊息聲此起彼落。他常常邊處理貨物邊講電話，語氣急促，聲音穿牆能力超強。有時候凌晨也還在忙，收包裹、包貨、查單號，每個動作都聲響十足。
我不是不能體諒。我知道代購很累、很辛苦，時間不是自己能決定的。只是我也要上班，也需要睡覺。幾次我有婉轉提過，他也說會注意，當下確實稍微收斂一點。但過幾天還是照舊，生活節奏沒變，聲音也沒變。
我試著讓自己不要太在意，告訴自己：「這是現階段的過渡期。」畢竟說白了，我現在也沒錢搬家。不像過去以為的「搬出去就自由了」那麼簡單。現實是，我只是從一個熱鬧的家庭環境，搬進了另一種吵鬧的生活。
現在想起來，有點苦笑。以前覺得忍家人的吵雜是無奈，現在覺得忍室友的聲音，是無力。我也不是沒做努力：我戴耳塞、放白噪音、早點睡覺、調整心情，能試的都試過了，但最終還是會在某個清晨或深夜，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醒，心裡只剩下一句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睡個好覺？」
生活中的聲音，說穿了，是一種沒得選擇的共存。尤其是你還沒有經濟自由的時候。我當然有想過換房、搬家、甚至找一個完全自己獨處的空間。但現實是，現在的我做不到。薪水扣掉生活開銷，只能勉強過得去。要再租個獨立套房？那得等我多賺一點、穩定一點。
這讓我重新認識了所謂「包容」的意義。包容，不代表你什麼都要接受，而是你知道這不是永久的狀態，而你願意為了更長遠的目標，暫時承受。說得現實一點，我忍，不是因為我不在意，而是因為我還沒有更好的選擇。但我心裡清楚：這只是「現在」，不是「永遠」。
或許未來的我，可以選擇一個不必靠耳塞入睡、不用忍耐對方半夜貼單的家。到時候我會知道，那是我一點一滴努力換來的寧靜，不是僥倖得來的幸運。
有時候我們以為逃離一個困擾，就能解脫；但生活從來不是這麼簡單。成長，就是你明知道問題會一直在，卻依然選擇撐住、熬過、並且不讓它把你變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而現在的我，就還在這條路上，一邊忍耐、一邊努力，一邊期待那個終於可以安心睡到自然醒的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