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活著嗎?」
你艱難地睜開眼,還沒等你意識到身處在什麼地方,強烈的疼痛感便佔據所有大腦,延遲的痛感爭先恐後的回歸,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朝你肆意叫囂,試圖讓你知道這段時間內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你把我剛好不容易撬開你緊閉雙唇灌下的復甦劑吐出來,就儘管起身。」
如大提琴般平穩的低音從你身旁傳來,你下意識將嘴裡積攢的液體吞下,又被刺激的嗆咳起來。喉嚨火辣辣的,像是有人用小刀細緻的划過每一寸咽喉管般。身體也因咳嗽這個動作,從各處傳來大小不一的疼痛,彷彿將你切割得四分五裂一般。
「別讓我重複一樣的話,你知道我痛恨這件事,躺好。」
石內卜眼神暗了暗,伸手壓住像隻蟲一般在病床掙扎的你。雖然他嘴上話仍如平時般冷漠,但他微微顫抖的手、像是在對待易碎物品的力道,完全出賣了他的真實想法。
沒有人能夠理解,石內卜看到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助教,一個深夜時無聲陪伴著他的陪伴者、一個儘管是因為幫忙調藥劑受傷,也笑著自己包扎的協助者、一個不管經歷了什麼都堅持站在他身邊的合作者,在他面前脆弱的像是陶瓷娃娃一般裂開的感受。
那天,在所有目擊者都被嚇的後退逃跑時,只有石內卜堅持靠近你,用他那調製魔藥時未曾顫抖的手,強硬掐開你的嘴,灌下藥劑。也只有他,在所有人都覺得你已經沒有救時,將你帶回地窖,幾乎晝夜不離的悉心照顧你。
「如果您選擇心慈手軟,我不介意違反校規對他使用吐真劑,您知道我向來擅長此事。」
鄧不利多看著石內卜寫的報告及近乎威脅的話語,有些頭疼這事該如何處理。依照他的教學理念,每個學生都有其可取之處,或者是可以改變,但顯然,石內卜並不這麼認為。
始作俑者在第二天就在宿舍被抓到了,連同那本被丟到壁爐中,幾乎燒成灰燼的筆記本。鄧不利多在收到堪比論文級別的完整報告,以及數不清的催促信後,嚴厲的處置了這內心陰暗不顧他人的狼崽子,並用屬於校長的最高權限將他打包送出霍格華茲。
「抱歉教授,我沒有做好這件事。」
你躺在床上,抬手看著手臂上一條一條的紅色痕跡,那是摔下去後還來不及癒合的傷口。醒來後你思考很久,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一本筆記本、一科考試成績,會讓學弟對你痛下毒手,但事情沒有做好是事實。
還在為你調製藥劑的石內卜頓了一下,一向諷刺係數拉滿的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他該說你傻嗎?都差點死了還在乎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他說不出來,他不忍心對一個那麼看重他事情,堅持要做到完美的人說這種話。
「……如果從樓上摔下來沒有摔壞你的腦子,就應該知道我不需要你說這種話。」
藥劑還要靜置半小時,直到物質穩定下來後才能使用。石內卜緩緩走到床前坐著,靜靜打量起你的傷口,一條條像是蜘蛛網般的線佈滿你白皙的肌膚,這些本不該存在的傷令他覺得十分礙眼。
「他昨天被退學了,那個固執的老頭總算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我們學校不需要這種只會踐踏他人好意甚至報復的學生存在。」
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石內卜表情淡淡的,沒有什麼特別的起伏。你靜靜聽著,內心大為震撼,你知道他是故意跟你提起的。
學校固然會處理這件事,但要在短短兩天內解決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在後面不斷推波助瀾。
你看著石內卜眼眶下的黑色陰影,想也知道他這幾天在沒有你幫忙打下手但情況下做事、分神催促學校處理這件事情的進度、還要時不時觀察你的情況,肯定是連床角都沒沾到的。但儘管在如此疲憊的情況下,他依舊在你身旁守護著你,依舊堅持站在你身邊,好讓你在醒來的第一眼,便可以見到他。
「你會害怕嗎?」
鬼使神差的,你當著石內卜的面問出了這句話。石內卜盯著你的眼睛,黝黑的眼裡不知在想些什麼。良久,在你又不敵睡意昏迷過去後,才輕輕點頭。
聰明如石內卜,自然知道你在問什麼,他表現出的一面向來都是近乎不近人情的嚴肅及強大,總是冷靜並有條有理的處理事務。但是他說到底也是個人,在這個情況下,他怎麼可能做到真的完全不害怕呢?
很快的,你便恢復正常上課的作息,不同的是,魔藥學之後就再也沒有到樓上上過課了,不管是不是補考都一樣。你曾經好奇過原因,畢竟你不相信石內卜純粹只是因為你被推下樓這個原因,就申請讓所有的教室換位子,但在你提到這件事時,石內卜總是以他自有安排為理由強硬的擋回來,並分配工作給你,讓你不能再糾結於這件事上。
「噢我親愛的小姐,見到你重新來學校真好,當時我們還以為你沒辦法撐過來了。」
麥格教授看著來送文件的你,停下手中的工作,打量起一個星期沒見到的你。你身上的痕跡在石內卜暗中幫忙下已經幾乎退去,但那觸目驚心的畫面,只要是看過的人應該都無法忘懷。
「教授,你們有來看過我?」
你困惑的看著麥格教授,畢竟從你清醒到能下床之前,地窖就沒有進過其他人。除了石內卜每天的定食投餵,學院內其他人的行蹤以及發生的事情你是一概不知。
「那當然,不過也不能怪你,畢竟我跟鄧不利多去看你時你還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要不是我跟西弗勒斯說如果我們不看你一眼,絕對不會批准他提出的那些事情,他是不可能讓我們進去的。當然,你在恢復之前他也不會讓你出來跟我們見面,所以,見到你真好。他說出來的話,我們總是要稍微打點折扣的,畢竟你知道,他有時會太偏激。」
麥格上下打量了你一眼,見你身上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後才開起玩笑。發生這件事之後全校幾乎迎來了大換血,不管是教室位置亦或是一些同學之前的行為。他們這些高層自然也是處理的人之一,雖然刪了很多事項,但他們也因此改動了許多條款及設施,尤其是在加強防護這個層面。
「所以那個學弟他怎麼樣了?」
你深吸一口氣,篤定地看向麥格教授。雖然石內卜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他受到應有的懲罰,被退學了,但依照石內卜在這段時間做的事……你總覺得不可能那麼簡單。
「西弗勒斯沒跟你說嗎?他在第二天就被退學了,我不知道西弗勒斯用了什麼手段,幾乎斷了他在我們這的生路。不要說有人收他為徒或給他工作,他這輩子連魔藥材料跟藥水都買不到了,我還沒見過西弗勒斯發這麼大的火。」
你聽著麥格教授輕描淡寫的語氣震驚無比,你想過石內卜教授會動手,但沒想到居然做的這麼徹底,連他未來的通路都全數封閉了。
有些驚訝的表情被麥格盡收眼底,她和藹地笑著。兩個自卑的靈魂都不知道自己在對方心裡佔據到底多大一塊的份量,不過她樂得看這場好戲。
「你要回去了,畢竟這個時間你應該要到他面前了不是嗎?」
麥格話還沒說完,辦公室門便被石內卜推開,他冷冷的看一眼麥格,又看著還處在茫然狀態的你,心下瞭然。
「我的助教我自己會管,就不麻煩了。」
有些生硬的話語幾乎是從牙齒縫擠出來的,石內卜看著你複雜的眼神,又狠狠看了眼麥格,他才不相信在這段時間內,麥格沒有對你說一些他並不希望你知道的事情,畢竟有些事情,他的手段並不是那麼光彩。
石內卜內心有點畏懼,怕你在知道真實的他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正義,那麼光明後,你會離開他的身邊。
「我沒說什麼,你要不信的話可以問他,我只是說你為他做了些什麼事而已。」
麥格擺擺手,彷彿在證明自己的清白。石內卜的臉色越來越黑,一甩袍子便離開麥格的辦公室。你急忙跟在他後面回到地窖。
「不要聽麥格說的那些,他會成為魔藥公敵是因為那糟糕無比的技術,況且本來就不會有人要被霍格華茲退學的人。」
門一關上,石內卜便開始跟你解釋,但你的心思根本不在他的話語上,你在乎的是,石內卜在你從樓上跌下來時的反應,以及後面為了你做的事情。
「我相信教授你應該有出手,不過……謝謝,我會繼續幫你做事的。」
解釋到一半的石內卜輕輕嘆了口氣,他就知道,就算不說,他那聰明過人的助教也能從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來。不過那近乎於表忠心的言論,還是令石內卜有些釋然,至少他的助教是了解他的,至少,這個還算入眼的女孩沒有選擇離開。
「你本來就應該幫我做事,畢竟你這段時間已經落下太多進度了,這些事情可不會因為不舒服而消失。」
雖然口頭上嚴厲,但你可以清晰感受出石內卜此時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在看到你像以往般穿梭在層架,像隻蜜蜂般忙碌的整理藥材後,石內卜才回過頭處理剛為了去接你而放下的資料。
你手上忙碌著,但內心卻被一種異樣的感覺充滿,令你整個人暖洋洋的。在經過這件事情後,你知道了石內卜害怕的東西,也幸好,一切都還沒到那無可挽回的地步。
世間最大的恐懼,便是失去珍視的事物。而你們,都用實際的行為,向對方展示自己最堅定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