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對新創公司有過很多美好的想像。
組織扁平、溝通有效率、辦公室很新有零食可以吃、風氣自由。
當初會考慮新創，是因為我正好在轉換跑道，想說去新創或許比較有機會。
現在回頭看，我真的是太傻太天真了。
今天想聊聊，關於「沒事不要去新創上班」這檔事。
當然這世上肯定也有好的新創，可是它真的太賭運氣了，抽到好的機率比手遊抽SSR還低。而且手遊抽不到SSR頂多課金，新創踩到雷你賠的是你的青春跟精神狀態。
相比之下，一般公司穩定多了。
面試的時候一切都很美好
我面試的時候有問過加班的狀況，老闆跟我說：「沒有啊，他們沒有很常加班啊。」聽起來很正常對吧？進去之後才發現，大家明明超常加班。而且原因常常就是老闆自己，因為他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所以要求改來改去。
那老闆為什麼會說沒有？因為他是老闆啊，他對「下班時間」根本沒有概念。
就算都七點了，他也照樣常常找人問問題。對他來說大家就是一直在那裡，什麼時候走的他也不知道，所以在他的世界裡，大家確實「沒有在加班」。
而且辦公室就是他家，他名副其實沒有下班這件事。
不過加班本身倒不是新創獨有的問題，真正離譜的是接下來要講的那些事。
還沒報到就覺得不妙
其實不對勁的感覺，在我正式報到之前就開始了。
報到前幾天，我的 Facebook 突然湧進一堆好友邀請，全部都是那間公司的人。
為什麼？因為他們公司內部溝通是用 Facebook Messenger。
Messenger 欸？用 Line 來工作其實也夠糟了，但至少我聽過不少公司都這樣。用 Messenger 來當公司通訊軟體的，我還真的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重點是我根本還沒報到啊，結果我的社群上面已經塞滿了一堆我連見都沒見過的人。
就算我在一般公司上班，我也沒打算把同事都加好友，不管是哪一個 SNS。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很可怕好嗎。
然後不只社群，連功課都來了。
因為那間公司算是一種分享經驗的平台，他們希望我進去第一天就直接開始錄影，所以要我報到前就先把講稿準備好。
等一下，我都還沒正式報到欸？嚴格算起來我還不算你們的員工耶，就要先花時間工作了喔？
而且他們說他們走「不看稿」路線，覺得這樣比較真實。所以意思是，我不只要在報到前就把內容準備好，還得全部背起來？我是不太能理解這個堅持啦，但他們講的時候完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這就是他們思考過後的完美流程。
那時候就已經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了，只是想說都答應了就先去看看吧。結果進去之後才發現，何止是不太妙。
辦公室，如果那能叫辦公室的話
接下來講辦公室環境。各位可以想像一下，就是一般的住家公寓，客廳放幾張桌子，房間再放幾張桌子，這就是我們的辦公室了。筆電要自己帶，對，公司不提供設備。
然後廁所，二十幾個人共用一間。一間喔。你光是等上廁所可能就要排隊了。我真的很怕在裡面待久了，膀胱會先比職涯早出問題。而且馬桶沖水超級弱，所以發生過好幾次有人進去之後看到上一位的「遺產」然後在裡面崩潰。
曾經有人提過要不要裝加壓馬達，老闆說他覺得現在沒問題。對啦，你當然覺得沒問題，你自己的廁所是另外一間專用廁所啊，你根本沒體驗過那個恐怖。說真的，公司有沒有符合消防法規我到現在想想都有點懷疑。
全公司密碼都一樣
對了還有，這間公司每個人的 email 密碼都是設一樣的。對，你沒看錯，全部人，同一組密碼。
老闆的理由是「因為這是公司的帳號啊」，說怕哪天有人離職了，其他人要能進去看信箱裡面的東西。呃，那個資安呢？只要有任何一個離職的人把密碼講出去，所有人的信箱內容就直接裸奔了啊？而且前面也講了這間公司人員流動率超高，離職的人一堆，你密碼還全部設一樣？
不就好險目前走的人都是好人，沒有人拿去搞事。
冷氣是裝飾品
夏天的時候，辦公室熱到不行，能不能開冷氣還要先問老闆。但他常常說：「開窗就好了啦。」
好，開窗是開了，然後蚊蟲就全部飛進來了。所以你的選擇就是：熱死，或是被蚊子咬死。二選一，看你要哪一種，都很痛苦。
上班像坐牢
前面說了辦公室是老闆家對不對？所以它的門就是一般住家那種門，從外面進來是要鑰匙或按門鈴的。
這代表什麼？代表你上班中途想出去買個飲料、透透氣，第一，你會被關切「你要去哪裡」；第二，你回來的時候要按電鈴，然後等裡面的人來幫你開門。因為每次都這麼麻煩，所以幾乎沒有人會在上班時間離開位置，大家就是從進去之後就一直待到下班。
我之前待過的其他公司，同事偶爾走出去便利商店買個飲料、買個點心，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結果在這裡，出門一趟搞得像要申請外出許可一樣。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每天都要打掃
對了，因為是老闆的家嘛，老闆很愛乾淨，所以每天上班都要打掃。不是那種擦擦桌子的程度喔，是包括拖地。每天拖。我就想問，真的有必要每天拖嗎？
薪水？什麼薪水？
接下來要講最嚴重的部分了。
我自己是正職，薪水至少有準時拿到。但是我進公司的第二天，跟一個實習生聊天的時候，他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整個人僵住。他說：「我其實好幾個月都還沒拿到薪水，家裡的人都問我說這樣還要做嗎？」
第二天欸，我才進去第二天就聽到這個。我當下真的很想跟他說「拜託你離職」，但我自己才剛到，真的說不出口，怕惹上麻煩。
後來我也有聯過老闆抱怨說什麼銀行匯薪水有問題，他覺得很麻煩之類的。
大哥，你要當老闆，「發薪水」這件事總要搞定吧？這要求不高吧？這是基本中的基本啊。員工幫你做事，你給人家錢，天經地義的事情，結果搞到實習生好幾個月領不到錢？
為什麼這種公司還能活著？
到這邊大家一定會想問：這種公司怎麼沒倒？怎麼還有人待得下去？
答案是，正職的流動率其實非常高。像我一樣進來看清狀況就走的人不少。真正在撐這間公司的，是實習生。
為什麼？因為這間公司做的專案本身，比較容易吸引到那種有理想、願意用愛發電的人。他們覺得自己在做的事情很有意義，可以幫助到其他學生，所以就算忙得要死、錢少得可憐，甚至像前面說的那位一樣好幾個月沒拿到薪水也沒走。
反正家裡有支援，沒有經濟壓力。他們不像我這種已經被社會鐵拳毒打過的人那麼現實，對他們來說「意義」比「錢」重要，所以他們撐住了。
其實這件事讓我最不舒服的地方就在這裡。這些實習生的熱情是真的，他們想做好事的心是真的，但這份真心被拿來當成壓低成本的工具。對我來說，這被利用得太徹底了。
然後裡面某前輩跟我講過，他們不找未成年的實習生，因為以前找過一個，結果相處不來，後來被他向上檢舉公司裡面一些不合規定的事情。
呃，我怎麼聽起來大概 87% 是你們自己的問題，這和未成年有關係嗎？你都不覺得公司很多地方是灰色地帶嗎？
雖然我們不是直銷啦，但怎麼說呢，裡面有一種直銷的氛圍。那種大家都很相信「我們在做很棒的事」的感覺，然後 SNS 上面都超積極正面的那樣。有趣的是，裡面確實有幾個人後來離開之後真的去做直銷了。我就不多說了，大家自己體會。
我的身體先投降了
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的皮膚。
我本來就是過敏體質，但在之前待過的公司其實都還好，因為一般辦公室都會開空調，濕度溫度都控制得剛剛好，頂多偶爾發作一下，發作時間也不長。但這間新創，冷氣不是每天開，也沒有除濕機。對一般人來說可能就是有點悶而已，但對我這種體質的人來說，蕁麻疹直接大爆發。
在那邊上班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處於「好癢好癢好癢」的狀態。
連身體都在叫離開，那還有什麼理由留下來？
寫在最後
所以回到標題，我為什麼說沒事不要去新創？因為新手老闆通常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大公司有制度，就算老闆很爛，至少有些底線在那邊擋著。但新創？什麼都沒有。好的新創當然很好，但壞的新創可以壞到超乎你想像。
如果你真的要去新創，至少記得幾件事：問清楚薪資結構、確認有沒有勞健保、看看辦公室環境、找找有沒有離職員工的評價。
保護好自己，不要像我一樣傻傻進去，第二天就想離職。
如果你也有類似的經驗，歡迎在留言告訴我，我很好奇我這個到底算不算最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