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人工智慧／AI目前的發展速度之快，我們會認為：AI很有可能會繼續大幅的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其中一個可能被AI改變的、將會很大程度影響社會的元素，就是「民主」的存亡及其實施的方式。很多研究者都警告：如果我們不謹慎預防AI可能對「民主」造成的破壞，AI的技術進步以及人們廣泛運用AI的情形，很可能會削弱、甚至摧毀民主。那麼，我們可以怎麼做呢？
在提出實踐的方式前，我們先簡單界定「民主」的意思。我們這裡說的「民主」是指「自由主義的民主」，是「自由」和「民主」兩者的結合[1]：也就是一個國家的憲法保障人的自由權，並且在真實生活中，基本上也的確保障了人的自由權；以及法律、政策是由多數人所決定，或由多數人選舉出來的代表所決定。如果我們單從這個界定來看，似乎比較不容易直接看出：「人工智慧」為什麼可能會對「民主」產生威脅。也許我們會以為：AI以及使用AI的方式，只是一種單純的技術，既可以用來達成多數人決定的目的，也可以用來反對多數人決定的目的。所以，按照這一種想法，AI以及使用它的方式，與民主「無關」。
但我認為，這種想法是錯的，因為這種想法忽視了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民主」並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而是過去的一些人在他特定的時代與社會條件下，創建了那個國家的「民主」；並且在一些特定的時代與社會條件下，「民主」也可能被威脅、削弱、甚至摧毀。也就是說，要完全切割一個社會的人民支持民主的情況（如多少人支持或反對民主，支持的程度是積極的支持，或只是消極的默許、不反對民主等等），和民主制度的實際運作，是不可能的。因為「民主」不會自然的永遠堅固，自然的永遠存在，而是依靠著多數人的支持（至少是默認）而存在。所以，我們在這裡要問的是：AI與我們（包括我們作為個人、企業與政府等等）使用AI的方式，會不會促進或是威脅讓人們支持民主的條件？
我們所理解的實際生活中的民主：是多數人願意了解、參與議題，並且基於公正的程序做出決定的社會。或者以我們前面界定的「自由主義的民主」來說：自由民主是一個人民相互保障個人的自由權利的體制；而且在實際上，如果多數人不支持、執行這個體制的話，自由民主的制度就難以繼續維持與改善。但是，相互關係的前提，必定是建立在人們的「參與」上；因為是人們的「參與」，創造出了實際生活中的相互關係。[2]這樣看來，讓人們想要參與、並且願意比較公平的去傾聽和自己不同的看法，是「實際的民主」能夠維持和順暢運行的關鍵。
所以，關於這一點，「人工智慧」可以怎麼幫助「民主」？我的看法是：可以讓人工智慧像是翻譯不同語言那樣，「翻譯」民主政治中不同的主張和觀點，讓某些主張的「反對者」、「對手」，也各自對於其他人的目標和理由，有一個初步的了解。當然，這不能取代人與人之間真正的對話、爭論；但可能成為打破僵局、讓人們更容易收納不同主張中好的地方，甚至想出更好的新方式的橋樑。我認為：在有部分的人願意溝通的情況下，「人工智慧」作為一種「翻譯工具」，很可能可以提升人們的「參與」、「願意傾聽不同主張」的程度，因而讓「實際的民主」運作得更好（當然前提是不能完全相信AI的翻譯結果，還是必須有自己的查核和判斷）。
我們前面說的，是把AI「運用得好」的情況。但我們也必須慎防許多研究者已經警告的，AI對民主可能的威脅。《AI世代：從政治哲學反思人工智慧的衝擊》一書指出：由AI技術支撐的「同溫層」，很可能會阻礙、癱瘓、甚至摧毀民主。此書作者科克爾柏格（MarkCoeckelbergh）說：
與大數據分析相結合的社群媒體，改變了政治溝通的本質：與其透過廣播讓自己的觀點曝露在公共討論與檢視之下，現在可以透過廣播向世界各地的許多人發送極具針對性的信息，...。[3]
社群媒體會助長民粹主義的散播，加劇意識型態的分裂，並且偏好病毒式傳播和即時性，甚於討論與理解的政治性。雖然社群媒體不必然是由人工智慧所驅動，但是人工智慧可以在這點上以過濾並管制訊息的方式，並以機器人的形式來發揮作用，來影響政治溝通並可能影響選民們的偏好。[4]
這並不只是未來會發生的狀況，而是現在便已經開始了。人工智慧和社群媒體、針對個人的資訊流結合，創造出許多不同的意見「同溫層」；讓抱持各個觀點的人，由於更難接觸到其他觀點中好的部分，於是便更容易沒有根據的堅信只有自己才是對的，而且妖魔化對手。
總結來說，本文主張：「實際的民主」要存續和改善，往往需要人們的「參與」和「傾聽不同看法」。「人工智慧」在民主社會中，可能是「翻譯工具」，也可能是「隔離的同溫層」，以至於促進或威脅民主制度。政府應當構想一些方式，引導人們把人工智慧作為「翻譯工具」、「突破（不一定是反對）自己既有觀點的方法」來運用，並且限制、減少那些容易製造同溫層的條件。
2026/03/09
註解：
[1]林火旺：〈審議民主與公民養成〉，《國立臺灣大學哲學論評》第29期（2005年），頁7-8。
[2]沈清松：〈身體、社會參與和靈修〉，《輔仁宗教研究》第31期（2015年），頁127-129。
[3]馬克．科克爾柏格（Mark Coeckelbergh）著，鄭楷立譯：《AI世代：從政治哲學反思人工智慧的衝擊》（臺北：商周出版，2024年），頁139-140。
[4]馬克．科克爾柏格著，鄭楷立譯：《AI世代：從政治哲學反思人工智慧的衝擊》，頁142。
AI的政治：可能作為不同看法之間的「翻譯工具」，或製造隔閡的「同溫層」？ © 2026 by 傅元罄 is licensed under CC BY-SA 4.0. To view a copy of this license, visit https://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