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刊於開根好，特此致謝
企業的目的，好像就是追求利潤。但是，如果只重視追求利潤，則常常會對客戶、社會與自然環境造成傷害。追求利潤與企業實際執行的方式、程度，究竟應該如何把握呢？
這個問題，對於我們今天這個「市場（趨勢）」影響非常大的社會來說，顯然是非常重要的。否則，企業不受限制的破壞自然環境與其他人的權益，將會摧毀整個社會。我近期讀了《當麥肯錫來了》這本書，發現這本書真是很具體的闡釋出：如果我們不能夠合理的限制企業，單純任由企業自身（不論是顧問公司也好、實際執行的企業也罷）去追逐利潤，將會對社會帶來多大的危險與傷害。麥肯錫是一間知名、影響力巨大的顧問公司，他們的任務是幫助企業、政府處理經營上所遇到的問題，設計、提供解決方案。麥肯錫的一句重要口號是：「把客戶利益擺第一。」這句口號聽起來似乎很正向積極、令客戶放心，並沒有什麼錯誤。但是，如果我們再深思這句話，並且觀察麥肯錫實際的作為，會發現這句話是理應嚴格限制、檢視的，不應當把這句話用來作為做出惡事的免罪符。本書這樣描述麥肯錫的實際作為：
如果客戶販賣會成癮、致命的產品，如果客戶給移工苛刻的待遇，如果客戶支持腐敗和不民主的政府，該怎麼辦？
這些都不是假設性的問題。實際上的答案是：麥肯錫每一次都選擇跟這些客戶站在一起。
這裡所說的，麥肯錫選擇和客戶「站在一起」，我認為這也就是在說：麥肯錫只考慮增加它的客戶（與自己）的利益，而不太在乎這兩間企業之外的人們所受到的傷害。企業的目的是追求利潤，這個目的本身並沒有錯。但是，如果「只」考慮追求利潤，而在追求利潤的過程中不正當的傷害了他人，這就是錯的。即使實際的執行者是接受建議的企業，但這也不能塗抹顧問公司參與了這個過程，並且設計、提供了道德上錯誤的方案。
根據本書的描述，我們再思考一下麥肯錫最常使用的模式：利潤是由收入扣除成本得到的；所以提高利潤要不是增加收入，要不然就是降低成本。然而，「提高收入」往往須要再增加對研究、行銷等等的投資，但投資卻不一定有好的結果。所以，麥肯錫給他們所輔導的企業的建議，往往都聚焦在「降低成本」這個核心上。但是，也正如本書描述麥肯錫與迪士尼合作的案例：由於無道德限制的降低成本，實際上已經造成了好幾次遊客的意外受傷、甚至死亡。
我們再舉另一個麥肯錫輔導企業的案例：在這個案例中，麥肯錫不僅僅是幫助客戶獲得利益，甚至更進一步的「主動改變了行業的做法」；這一個案例的後果，便是許多人因為得不到應有的賠償、支援，而白白蒙受了不少損失、甚至死去。這個案例就是：美國的保險業。
1992年，麥肯錫設計了保險理賠的新系統。在這套系統中，向被保險人支付的賠償被看作是「成本」，主要考量的是如何把理賠金額壓低，減少公司的支出；而不是理賠金額合不合理、符不符合事實與原本的契約。可以想像的是，如果真的有保險公司執行了這樣的方案，那麼這間公司的保險用戶很可能會在緊急情況中，得不到應有的幫助，只能獨力承擔不公平的對待。
然而，為了提高利潤，「好事達」竟然接受了麥肯錫的建議，開始推行這一套系統：於是，許多保險用戶無法拿到應有的賠償，又無力與大公司在司法上進行纏鬥，便只能在自己的生命中承受了不公平的損失。並且，由於好事達在市場上的成功，使得其他保險業者為了競爭，也一一採用了類似的系統。麥肯錫的介入，改變了美國的保險業，把它變成了不少公司欺瞞法律與保險用戶、讓用戶失去應有的支援的行業。
基於前面的討論與案例，我們觀察到：當麥肯錫說「把客戶利益擺第一」時，聽起來的確是一句好話；但是，在實際社會中，這似乎只是把所有的道德責任，都推卸到客戶身上罷了！麥肯錫作為方案的設計者、提供者，難道都沒有道德上的責任嗎？難道客戶為惡，麥肯錫不也是幫兇嗎？所以，我們會發現：所謂的只考慮「怎麼做（手段）」，而不考慮「做什麼（目的）」，在各個因素高度相關、複雜交織的現實社會中，常常是行不通的。我們也必須把會被我們的方案、行為所影響到的範圍，納入我們的考量；否則，我們便是把自己可能帶來的風險與傷害，轉嫁給其他無辜的人承擔。
2026/0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