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自由譯者使用ChatGPT輔助工作的初步心得

閱讀時間約 5 分鐘
ChatGPT引發轟動之後,許多人認為翻譯產業首當其衝,翻譯工作很快就會被取代。身為現職譯者的我說不焦慮是騙人的,但與其把AI當成敵人,還不如把競爭變成合作,更何況想打敗敵人就需要先了解敵人(話是這樣說的嗎),實際試用看看就知道AI的底細了。
以下是我半個月來嘗試用ChatGPT輔助翻譯工作的小小心得。
首先放一張製造焦慮感的迷因。(為什麼要這樣)

AI翻譯可以直接用嗎?對AI翻譯的幾個觀察

  • AI生成的翻譯大概有60到70分,原文簡單的話可以達到80-90分,但想要直接用還有一段距離。
  • 我認為現在應該已經有人採用這樣的翻譯模式:「先叫AI翻譯,再把AI翻出來的結果拿去編修校潤」,其實就類似翻譯產業已經行之有年的post-editing(機器翻譯→人工校潤)。

    但我自己沒有這樣做,主要有兩個原因:
    1)實測發現AI的品質還是沒有達到我要的標準,編修起來還是很費力。
    2)我想發工作給我的客戶應該都不希望我這麼做XD這當中有個微妙的職業倫理問題。
  • 這陣子看到很多人認為翻譯就是下一個被AI取代的產業,我覺得不能說不會,但可能也沒有一般人想的那麼快,或者至少不會完全被取代。就我個人用ChatGPT測試的經驗,其實很多人過於輕信AI生成的內容,但AI看起來「像人話」不代表AI是完全正確的,它目前還有很多限制,導致它會出現各式各樣乍看很難分辨的錯誤。
  • 話雖如此,AI生成的翻譯確實已經讓人很有危機感了。如果是簡單、制式、不追求文筆跟閱讀沈浸感的文本類型,那就非常適合直接交給AI(但是需要有人校訂)。
    從這個角度來說,文件類跟合約類,還有內容簡單的書籍應該很快就不需要找真人譯者翻譯了。
  • 整體而言,我覺得ChatGPT生成的繁中文本依舊有個機器感(雖然是已經比Google翻譯好很多了……),現階段主要只能參考,不過如果是對文字要求不太高的文本,確實是可以直接使用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也許最不會被取代掉的是小說翻譯。不過翻譯小說的銷量也日漸下滑,無論如何小說譯者都越來越沒有生路了嗎XD

譯者與AI合作的幾種可能

  • 以後或許會出現對譯者需求減少、校稿人需求增加的現象,我猜會有越來越多客戶直接用AI翻譯,再另外找真人做最後的訂正。

    這點也是滿有趣的地方,其實我最希望AI幫我做的是校稿(因為我痛恨校稿),但結果AI校稿做得很爛……
    我開始用ChatGPT之後設計的第一個指令就是幫我檢查錯字跟誤譯,通常大家應該會覺得抓誤譯比較難對吧?結果AI完全做不到的反而是抓中文錯字。
    誤譯的話,AI可以透過「建議更好的翻譯」來間接抓蟲,但中文錯字卻怎麼試都抓不到。我猜想這可能也跟語言特性有關,因為中文的語言結構很複雜,不像英文有相對明確的文法跟拼字。
  • 雖然無法直接採用AI的翻譯,但這兩週的測試中,我找到了之前從來沒有想過的輔助方向:一種是當作英文解析小助手,一種是當作Translation Improver。

    英文解析小助手:翻譯過程中很容易遇到模稜兩可的原文,或是因為文化知識不夠而導致難以判斷某些詞彙的意思,這時候丟給AI分析會有意外的收穫。
    要注意的是AI給的答案不一定是正確的(強調強調再強調),所以我習慣再用Google進一步查證。但即便AI給了錯誤的答案,有時從AI的詮釋當中也可以找到更多線索,只要再驗證一下就能得到正確解答。

    Translation Improver:基本上就是請AI把原本的翻譯「換句話說」,而且可以指定風格等更詳細的設定。
    AI給的修改跟建議未必能直接套用(還是常有用詞或風格上的問題),不過對像我這樣的自由譯者來說,整天自己一個人翻譯很容易有盲點,或是有時怎樣都想不出最精準的那個詞彙,這時跟AI討論一下(?)也是很有幫助的。

關於譯者是否會被AI取代的其他幾個想法

  • 翻譯產業跟需求比一般人想的要複雜,不過也很難說這種預測不會成真。
  • 我個人猜測中翻英會比英翻中更廣泛使用AI,一個原因是理論上AI把各種語言翻成英文會翻得比較好,另一個原因是中翻英的譯者相對比較難找。
  • 頂級的譯者目前還不會被AI取代,但頂級的譯者可能越來越不被需要。
    我比較悲觀一點,AI確實還給不出一流的翻譯,但多數閱聽大眾不一定追求品質那麼好的翻譯。如果多數人覺得「堪用就可以了」、「不需要追求那麼精緻的文字」,那就是譯者退場的時候。
    此外GPT只是其中一種AI模型,目前還有很多開發中的模型只在論文發表階段,沒有被釋出。很難預料AI自然語言模型究竟能做到什麼地步。
  • 有研究AI的人指出「有創造性的能力反而是會最先被取代的,而跟肢體勞動、情緒勞動相關的技能很難被取代」。
    我覺得「閱聽大眾想要什麼樣的創作體驗」會是決定性的關鍵。如果大眾往後的走向是越來越追求精緻,那我反而覺得創作不用擔心被取代,因為AI的生成也有隨機性跟侷限性,最終還是需要人類來進行主觀的篩選、執行跟優化。
    但假如閱聽大眾追求的是速食,那就……我現在就去洗洗睡,明天準備轉行當健身教練,謝謝各位(喂
不管有沒有被取代,大家都是robot(大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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