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簡單生活卻辦不到,怎麼辦?從心出發(上)

一談到「簡單生活」,多數的我們會想到的是「減法生活」或「極簡生活」,屬於個人價值觀和居住的主動選擇,但這裡的「簡單生活」是專為遭逢人生重大挫敗或疾病者,如何慢慢回歸日常的踏實感,沒有過多的焦慮和恐懼,以面對現在及未來的生活。什麼意思呢?若從外人的角度看作者的生活,沒有什麼外務且可以控制自己的時間,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怎麼可能沒有時間?!但有趣的是,我總覺得自己被時間追著跑,難有喘息的空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落差?因為總追著求不得的目標,以及不敢承認自己想要的。比如總是期盼病情趕快穩定,但上次回診,免疫風濕科的主治醫生卻跟我說:「要加藥,公主病屬於不大友善的疾病,三個月後看狀況,再決定打針或吃口服小分子藥物。打針的話,一個療程是兩年,通常我們希望兩年以後,公主病患者可以不要施打針劑。但絕大多數的病人打完兩年,控制下來,但一遇到壓力又發作,很難離開針劑。因為很多公主病患者在個性上追求完美,就容易給自己壓力,壓力一大,可能又控制不了。」聽到這些話的我,忍不住情緒潰堤,即使大腦理性地告訴自己,對於「壓力和容易緊張的個性」這兩件事情,必須要調整,否則,再多藥都沒有用。

為什麼想要「簡單生活」卻辦不到?因為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獨自面對焦慮和思考茫然的未來,它們都沒有答案,甚至跟想的天差地別。我也問自己,為什麼總想著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因為安全感嗎?後來,想想其實不是,是不自覺養成的習慣、過於重視他人而忽略自己,以及「想留住所有對自己有利條件」的人性使然。怎麼說呢?以為自己做到篠崎泫在「陷入情緒低潮時該怎麼辦?5個克服負面情緒的好方法」視頻中的所有策略,就可以坦然地面對「公主病」的起起落落,但事實證明不夠。這五項策略,包含:(1)確認自己的狀態,找到情緒的根源(對自己誠實);(2)轉換看事情的角度,看我擁有的;(3)擁有我所有擁有的,寫下來並感恩它,會有踏實感;(4)理解任何事情都是有「選擇」的,會輕鬆很多;(5)扭轉底層對話,提醒自己,事件只是事件,重要的是我怎麼賦予它意義。

若能做到上述的五個方法,已經很厲害了,只是有些「心結」藏得太深,時候未到,根本無法覺察。舉例而言,在篠崎泫提到「理解任何事情都是有『選擇』的,或者更精準地說,『是我自己決定要這麼做的,因為不做或拒絕潛規則或默契,需要承擔較大的風險』」。這段話完全符合邏輯,但當時第一次聽到時,說不上哪裡覺得怪怪的。後來,才知道可能因為生長環境的差異,篠崎泫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必須靠自己決定和負擔人生所有的事情,但部分的我們是家長呵護長大,在做重大決定以前,會與家長討論。可能有人會說:「媽寶或爸寶,這麼大還要跟父母商量,不會自己做決定嗎?」我會說:「當然可以自己做決定,但若事情會牽涉到父母或希望他們有參與感,會說嗎?當然會說,這是一種尊重和分享生活。那『選擇』的時候,若目標可以讓父母高興,自己再努力一把就可以做到,做不做?或在『選擇』的時候,假若可以把最好的東西給辛苦的父母,做不做?如果我有這個能力,一定做。為什麼?因為他們為培養我們長大,犧牲太多、太多的自我。」沒有想到「希望可以雙贏的選擇」或「把最好的東西留給辛苦的家人」的長久習慣,會變成藏在內心深處的結。

為什麼長久的習慣會變成心結呢?因為以往做得到,「公主病」後,所有的期待變得遙遙無期時,內心的落差,可想而知。該怎麼辦呢?所有想法都是隱隱約約的,需要一步一步的嘗試,直到撰寫這篇文章的初稿,才有相對明確的答案。第一步是「坦承的面對改變後的自己,並告訴家人,自己可能需要協助的地方。」在進行這個步驟的時候,請不要跟「以前的自己」比較,學著觀察自己目前的狀態,例如:在「面對『無價值的自己』的情緒衝擊,該怎麼辦?」這篇文章提到「椅子的選擇」,當時第一次赤裸的面對「低於膝蓋的椅子,不適合自己」的現實,不自覺地與「以前的自己」比較,導致情緒崩潰。但事後,我學到「選椅子」的策略,坦然地接受改變,不容易但可以學習。

第二步是,「嘗試向他人付出或回報他人,找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持續地練習。」在病情不穩定的期間,家人把我當「國寶」或處處體貼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但同時也在思考一件事,即「讓所有人幫我做所有的事情,好嗎?」以前從沒有這樣「舒服」的待遇,只要開口,家人會盡力幫我,唯一需要我做的是,「舒舒服服地看電視和吃飯」。當下立刻覺察到不對勁,但他們這樣的態度卻讓我把求助的話語說出口,並讓我決定除非疼痛難耐,否則,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因為他們是我摯愛的家人,同樣需要尊重和關懷的對待。舉例而言,當母親從菜市場回到家時,習慣性地幫忙提東西。「公主病」診斷初期,確實是舉步維艱,但仍習慣性地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地方。當時,母親總是揮揮手跟我說:「你不要下樓!我自己拿!」但我依然下樓,只是沒拿東西。後來,對症下藥的治療讓我的狀態比較好,同樣的場景,母親知道勸說我沒有用,就自然地把小包的蔬菜袋和早餐給我,其餘的再自己拿。這是一個有趣的改變,假若當時我沒有堅持,或許就看不到「母親可愛的轉變」。另一個例子是,與家人互動的過程中,慢慢地從「彼此試探(怕傷到對方)、大姐居中調解、我願意分享『公主病』的狀態(或許是『公主病』這個稱呼相較於『類風濕性關節炎』的病名來得親切和沒有標籤,家人也願意用這個詞,跟我交談)、我懂得有頭有尾地分享自己的狀態(詳細內容在『當報喜不報憂不管用時,該怎麼辦?』這篇文章)、學著發揮自己的幽默感、突然發現幽默感可以讓家人放鬆和開心,遂將它變成回報他人付出的一項能力」。這過程長達一年,才又慢慢相信自己應該有能力付出。

第三步是「在信任的重要他人面前,坦承自己的脆弱和無能。」這一步對我而言,是最難跨越的門檻。發生的契機是,上次回診後,一方面主治醫生的話語,讓我情緒崩潰;一方面在治療後,第一次體會四季變化對於「公主病」的影響,背負的某些期待似乎越來越不可行,如在冰天雪地中看極光的變化,或需要持續加班的歲月才能換來主管的位置,對病情不穩定的自己都是難題。問自己「這些都是我想要的嗎?但事實是,漸漸是求不得的目標,還要繼續嗎?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凡事都要付出代價,不是你付,就是親人幫你付。」這個問題慢慢在我心中醞釀和發酵,終於爆發!那天下午,哭著跟大姐坦承自己的脆弱,即「求不得的目標、不敢坦承自己想要的」。「求不得的目標」主要是因為「公主病」,讓大腦抗住壓力的機制無法有效運作,導致自己容易緊張兮兮。有辦法改善嗎?有的,解方是「服用類固醇」(詳細請看「『類固醇』是良藥,『戒』嗎?」這篇文章)。「不敢坦承自己想要的」是因為相較於「背負的期待」(如高收入的工作),「想要的工作」相對「不穩定、熬出頭的時間漫長,甚至不確定有沒有成功的一天,或連累到家人」。大姐跟我說:「你沒有那個本事,不用想太多!而且你想要的(工作),沒有那麼糟,它還有多種可能,不要想太多,就一步一步踏實地做。」聽完大姐的話,一霎那間,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原本焦慮的生活,開始有了新的期盼!

第四步是「客觀地分析他人的期待,而不是一股腦地背在身上。」不久,回家後,習慣性地與父母聊天,媽媽跟我說:「她是不是不正常,總希望我們在某某地方有房子,這樣就可以省掉很多事。」以前的我聽到這番話,就覺得自己不夠努力,連這種事情都要父母煩惱。但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的我居然說:「這是很正常的事啊!因為在社會生存不容易,每個人都想保留和增加對自己有利的因素,像是富豪把子女送進耶魯或哈佛知名大學,希望有利的條件永久存在。但這很難,以『宗教』來說,若將神祇擬人化,祂應該會很希望全世界的居民都信奉自己,但可能嗎?顯然是不可能的,否則,就不會有這麼多元的宗教信仰。偉大的神祇都做不到,我們做不到,很正常吧!而且真的達成願望,媽媽還是會擔憂其他的事情!謝謝您,也辛苦您,註定一輩子為我們煩惱,感恩(雙手合十,大笑)」。事後回想起來,自己終於慢慢擺脫「蝜蝂」的特性〔出自唐代柳宗元的〈蝜蝂傳〉,主要在諷刺貪官汙吏。蝜蝂是一種小蟲,遇到什麼東西都一定要背在身上,不願意放手,也喜歡爬高,直到墜地而死,才會放開身上所有的東西;我的蝜蝂特性是,總習慣把家人所有的期待背在身上,鞭策自己不斷地爬高而讓他們高興,時間久了,讓自己疲累不堪,甚至因內疚和自責而傷害身體〕。

當走到第四步以後.心中的某些壓力確實在鬆動和崩解,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具體措施是什麼呢?當時的我毫無頭緒,但確定這跟單純地處理負面情緒不同,因為我需要新的人生信念和因應策略,以重建現在的自己。當診斷為「公主病」後,不安和焦慮常不知不覺地被自己放大檢視,比如因為膝關節受損而無法蹲坐,漸漸地失去自信和成就感,腦海中想的全是「現在的我,不能或不行的挫敗和自責」,詳細請看「為什麼遇到人生重大挫折或疾病時,憂鬱的情緒會隨之而來,甚至加重?」這篇文章。在眾人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慢慢地從情緒的枷鎖中走出來,以及慢慢相信自己是有能力的,但總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或疑惑自己到底可以做什麼。直到看了親友推薦的「跟我老公結婚吧」韓劇,以及「我們是由奇蹟構成的」日劇,才慢慢找到方向。主要是擷取戲劇中的金句和片段,包含:(1)在韓劇中,女主角(朴敏英)發現無法改變事實,也就是「會發生的就一定會發生」,不同於以往「重生者必為人生勝利組」的立場,卻更貼近現實面;(2)日劇則告訴我們「能做到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情,不也很厲害嗎?」、「沒有願望的原因,並不一定就是滿足現狀吧。應該是在專注於眼前的事情的時候,願望就被實現了」,以及爺爺回答男主角(一輝)「母親為什麼離家出走十五年才回來」的問題。相信就算大家看完所有的劇集,仍無法了解作者在想什麼?別著急,我們一步一步來!請看「想要簡單生活卻辦不到,怎麼辦?從心出發(下)」。

理性地歸類他人的期待,不要像「蝜蝂」只抓不放!


目前「公主病」多是「醫生說」或「預防疾病說」,而沒有診斷後的「相處說」。作者以病患的身分和特殊教育專業的角度,分享治療過程的點滴和因應策略。雖然沒有辦法適用所有情況,但希望給大家另一種思考方向,讓我們換個「腦袋」想通生活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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