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突然想到霸凌的議題。
然後我內心產生了一個疑問。
起因是我寫小說莫名寫到了霸凌的片段。
我明明想是寫輕鬆向的小說，劇情卻沉重了起來。
難道是因為我是個沉重的人，才會不自覺地讓小說也跟著變得沉重了嗎？
那個片段我是想寫，女主角小時候曾經被人取了難聽的綽號，還被聯合起來排擠，長大後遇到了那個曾經霸凌過自己的人，然後對方為自己曾經的不成熟向女主角道歉，女主角則原諒了對方。
寫著寫著就覺得很怪。
雖然我自己不覺得是一件太過嚴重的事，因為女主角還有男主角陪伴，童年時光不算特別痛苦，但有時候這種事情很難說，每個人的底線不同，也許我認為的無所謂，在別人眼中看來是很嚴重的事情。
有時候即使只是一句不經意的話語，卻足以在另一個人的心裡留下陰影，甚至影響到對方的一生，致使對方餘生都記得這句話。
更何況是稱得上是霸凌的行為，那是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對另一個人的傷害。
——這是可以輕易原諒的事情嗎？
只要看見對方，就會想起過去的種種傷害，面對傷害過自己的人，就像是扒開自己過去的傷疤，這不是又一次的傷害嗎？
硬要說起來，我小時候也是有被霸凌過。
國小三四年級時，和我同桌的男同學會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深深刺進肉裡，在我大學時都還有疤痕。
記得我當時還被威脅不能告訴老師，但天才如我，想說不能告訴老師，那我就告訴父母。
然後老師就知道了，我們兩個就被分開了，事情就這樣輕鬆解決。
再來是國小五六年級時，有個男同學會特別針對我，其他我都沒啥印象，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上音樂課，他抓著我的頭髮拖行了一小段距離。
我記得我當下沒哭，但一出教室就哭了，還被人問怎麼了，那時我就只感覺很丟臉。
……這些事情，我通通不記得細節，記憶都很模糊，只記得大概。
最大的印象就是很痛。
比起很多嚴重的霸凌，我這都算是還好，甚至精神上並沒有受到太大傷害，現在想起來也沒有太多的感覺。
而且，其實不在同個班級後，我都有再跟他們接觸過。
一個是剛升上國中時，好像以為我迷路，跑來幫我指路。
另一個是校外教學時，路上遇到，跑來跟我說了什麼……不太記得，但我當時只想走，內心是滿滿的厭惡。
現在想起來，也許他們是懷著一點愧疚心來跟我搭話？
這就有點像是我寫的小說中，霸凌者和受害者道歉，只是他們不是正式道歉，有點偏向是帶著點彆扭的示好。
不過我覺得我不太能代表受害者，就像我前面說的，我自認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但這樣想想又很奇怪，疼痛是可以被比較的嗎？
我是認為，我要慘到一定程度才能被稱之為受害者嗎？就算現在的我已經不記得當初的感覺，但當時的我確實是感到很痛苦。
因為現在的我已經成長到可以輕鬆地回憶起過往的痛苦回憶，所以過去受的傷就不重要了嗎？
我其實到現在都不太清楚，他們當初會想霸凌我是為什麼，因為好玩，還是其他什麼。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麼想。
這時候又回到了最前面的問題，這是可以輕易原諒的事情嗎？
如果他們道歉，我就要原諒嗎？
有人說，道歉是為了讓自己心裡好過，更多的是從利己的角度出發，而不是真心想道歉，或者說可能有，但最重要的還是讓自己心安。
好像只要道歉了，過去的一切就可以一筆勾銷，所有的傷害就不存在了，自己也可以安心地拋下這些罪惡感，繼續過著自己的生活。
也或者他們是真心悔過，真心想道歉，真心的希望……自己的道歉，能使受害者感到那麼一絲寬慰。
可是那重要嗎？
霸凌者無論有無愧疚心，都與受害者無關，畢竟他們怎麼想，誰都管不著，甚至刻意裝出一副很後悔莫及的樣子都有可能，根本無法判斷他們是否真心想道歉。
而且真心道歉，也不代表就一定要原諒吧。
因為他是真心誠意地道歉，所以受害者就「應該」要寬宏大量地選擇原諒……這是什麼奇怪的邏輯？
就算是我，也無法輕易地原諒。
小時候的痛苦，我已經記不清了。
時間帶走了一切情緒，回憶只剩下模糊的片段，但即使回憶早已模糊不堪，我又確確實實還記得這些往事。
所以，我不想代表那個曾經受到傷害的我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