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是家中的大姊,是3個妹妹、2個弟弟,她總是把家庭當作是最重要的事情,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爸媽總會叮嚀她:「我們很忙,你是大姊,要照顧好妹妹和弟弟。」
於是如玉一直把這句話奉為圭臬,直到現在,她即將邁入42歲,單身,一個人住在新竹。
-「為什麼弟弟的功課沒寫完,你沒看嗎?老師打來家裡問你知道嗎?」-「妹妹沒帶雨傘,結果她自己先跑回家,全身溼答答,你這個姊姊做成這樣讓我很失望!」
-「你是大姊,就應該要讓弟弟妹妹呀,怎麼連很基本的要求都沒辦法做到?太自私了!」
這幾句話比九九乘法更早刻在她的心上。一開始如玉想解釋,但吐出幾個字後隨即被打斷,後頭是不諒解與無止盡的嘖嘖聲。
如玉總是憋著眼眶的淚水,告訴自己即便有多委屈都不能在爸媽面前掉一滴淚,
「你要做個負責的姊姊,我才能夠放心,無後顧之憂在外頭忙。你很重要,我信任你,好嗎?」
如玉從小就擔任起小大人的角色,是每個妹妹和弟弟的另外一位媽媽,檢查功課、聯絡簿、甚至參加家長日,都是她,也只有她。
大小孩帶小小孩
有一種情形是讓年齡較大的小孩去帶小孩,心理學上有個「親職化」在描述這種概念。
因為家長沒辦法發揮身為「家長」的功能,所以他的小孩協助擔任「家長」照顧其他家庭成員,就稱為「親職化兒童」,像是如玉。
他們通常有明顯的特徵(超過一半就要注意囉):
- 對他人有強烈的責任感
- 會做出超乎預期的行為
- 經常陷入焦慮
- 習慣取悅他人
- 對很多事情缺乏邊界感
- 常有內疚感
- 在人際關係中遇到困難
- 對兄弟姐妹和父母感到怨恨
- 害怕犯錯,一點失誤
- 總覺得自己不如人
你要做,才能被稱讚
許多被賦予責任的小孩,大多還來不及好好了解自己為什麼筋疲力盡,就已經被趕鴨子上架要開始做好角色,連思考的時間都被抽離了。
「我其實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做,還是一種勉強,只是習慣了,因為他們沒做好會變成是我的責任,不做不行。」如玉苦笑著,然而掩飾不了她的苦澀。
「因為我做好的時候才會有存在感,爸爸會說我乖,媽媽會稱讚我。」如玉繼續說著。「他們通常會稱讚你什麼?」我好奇問著。
「喔,會說『你有做到姊姊的角色』、『很乖,很懂事,都會照顧好弟弟妹妹』這類的話。」如玉露出難得的喜悅,卻藏不住蘊含的失望。
「你是不是在想,『只有這樣嗎?』」我終於問出不斷忍住的疑問。
「哈哈,是太明顯嗎?還是被你發現。唉,有時候在想,我在家人的心中是不是只有這個價值?還是根本做得不夠好,才沒得到更多的肯定。可是,我真的很努力了,真的!」
如玉眼淚終究簌簌自臉龐滑落。
從才藝、求學、工作甚至到婚姻大事,如玉在人生許多階段,都曾有美好想像,只是每每想到爸媽對她的千萬囑咐,她總是先考慮各位弟妹。
於是她放棄念高中、去念職校,可以早點出社會工作賺錢幫忙家裡、讓弟妹補習、念私立學校;有興趣的吉他只能利用短短的社團時間練習,吉他還是跟鄰居借的;工作只考量離家距離近的,超過一小時交通時間的工作機會都毫不猶豫刪除;戀愛,曾經有一兩段若有似無的曖昧關係,然而空閒時間都在打工、回家,不知不覺年紀過了大家說的適婚年齡,而妹妹、弟弟陸續成家,如玉現在獨自一人。
「你知道嗎,我一半薪水都寄回家,幾乎每周末都回家,打掃、煮菜,妹妹搬家我去,小弟缺錢買車我出......令我不知所措的是我爸媽回過頭來問我『你到底什麼時候要嫁出去?我們都被鄰居問到有點丟臉』,我整個人驚慌失措,我的重心一直都在這個家啊!怎麼說得好像是我有問題所以不想結婚呢?」
扛,扛不住的它
很多小孩像是如玉這樣,默默被迫接下原本不屬於他的責任。
對這類人來說,正視自己的需求是種奢求,每當有人(特別是家人)一句「你好自私」、「你都不顧家裡」等評論,就會起了翻天覆地的影響。自我批判有如衝破柵欄的野獸在內心狂奔且踐踏著,波瀾之後當然是千瘡百孔。
以前時代的人說「長兄如父,長姐如母」是類似道理,如玉無疑是「長女症候群」的最佳代言人,也是蠟燭型人格,顧名思義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小時候早熟、過度懂事、一心追求符合父母期待,其實並不健康。
真正要放在最前面的順位,是好好照顧自己,當能夠善待自己後,才更有能力去照顧別人,否則當燃燒殆盡的那天來臨,是不是還要擔心自己成了別人的負擔呢?
永遠都要記得,沒有人天生就有「義務」要扛下這樣的責任,而是要勇敢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