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在跑步的道路上,第一次真正面對低潮,並且從中學會的與自己和解。

大概從八月開始,總教練就找我跟著市民菁英選手們陪練,一方面是幫他們準備年底臺北馬,另一方面是確保我們破三列車的實力,特別是那一年,總教練還指定我擔任臺北馬拉松破三列車車長。
2024年是一個氣候異常悶熱的一年。進入暑假白天將近38度,晚上也有30度高溫,訓練都非常的艱難,加上總教練的要求變高了,以前的配速跑是400m田徑場100秒就好,現在要求要98秒以內。
也許少了兩秒看起來沒什麼,但每公里配速可是從4:10/K加速到4:05/K,加上其他的速度型間歇跑、反覆跑以及長間歇等等,大部分的課表我都只能低空飛過,甚至以前可以跟的、可以開的,現在都沒辦法。
表面上會想說:「現在太熱了啦!很難跑,等到了帶袖套的季節我就回來了。」
但內心其實會挫折,也會慌亂:萬一回不來怎麼辦?
我還有臺北馬的重要任務要執行萬一沒人了怎麼辦?
這樣的自我懷疑以及壓力一直持續到十月的長榮馬拉松。
過去的經驗是長榮馬那一周剛好就會變涼了,需要帶上袖套禦寒。這次的長榮馬在大家到了現場後發現:光是脫掉風衣外套站著不動都會流汗了,不知道怎麼跑。
有跑步的朋友建議,先跟著破三配速員就好(這場很意外的找了2位似乎是235以內的高手來配破三列車),但我私自的目標是:
長榮馬255
臺北馬配速員
渣打馬253
所以我實際的做法是:衝出去。
長榮馬全馬的部分直到2024年只辦了三屆,我跑了第一屆只記得很難跑但沒有什麼太大的印象。上了環東高架之後終於想起來為什麼難跑了 - 我們要在環東高架上面上上下下的然後折返,接著三個迴轉下環東。
因為不斷的緩上緩下跟迴轉手錶配速無法參考,加上天氣炎熱非常消耗體。
接著就是還沒完全恢復的拉傷又開始作怪了,步幅無法拉出去。
然後我也明顯感受到左腳小指起了一個很大的水泡,連帶著左腳腳踝因為代償跟著痛起來。
原本我跑在破三配速員前面,在下了環東高架橋準備進入河濱時,被破三車隊追過去了,心裡整個沉下去了……
看來255無望,連破三都不行了…
進河濱的時候往右轉是正式賽道,左轉是會場。
狀況如此糟糕的我看到這裡閃過一個念頭:我是不是該放棄直接左轉回去會場?
但自尊心還是想要跑於是往右轉繼續拚。
跑了一小段身體終於受不了了…
手攀在旁邊的欄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腳
聽到的是不斷喘氣的我…
全身因為過高的核心溫度不斷的在排汗、脫水…
沿著頭髮不斷的往下低落…
賽前電解質補充在這熾熱的天氣根本形同虛設…
腦袋感覺很腫脹,還感受到太陽穴的脈搏在痛苦的跳動著…….
我……我該棄賽嗎……?
這是練跑以來,頭一次這麼強烈的棄賽想法。
這次真的太痛苦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總教練總在訓練時總會跟我們說:
「不要隨便放棄,不然很容易養成放棄的習慣。」
如果我現在放棄賽了,就真的輸了。
於是自言自語著:他X的,管他六分速七分速,我就是要完成!
路途中發現同一個區間的人也開始進入慢跑模式,甚至兩位破三配速員掉了一位下來,原來大家都被曬到跑爆了。
從南湖大橋下來,時間剛好是六七點之間,艷陽高照,熱到只能走走停停,水站一連拿了六七杯水在喝,進入嘴裡好似直接蒸發一樣,沒辦法撫平乾渴。
但是,比賽還沒結束,依然要繼續跑……
過了第二座橋就離會場近了,因為各種虛脫,開始胸口痛、呼吸困難,準備要用走的時候,跑團夥伴在後面大喊:「不要停下來!」
他說天氣太熱了大家都爆了,但我們還是要把它跑完!於是在他的精神加持下,我們一起完成了2024年長榮馬拉松全馬。

領完賽物資的時候,我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理智上我知道,這麼熱的天氣,誰能跑的好?
但是累積了這麼多挫折、這麼多壓力以及背負著破三列車長的責任,心裡終於崩潰了……
夥伴注意到我在哭,他安慰我:「沒事啦,要知道這也是比賽的一環,你依然還是很強。」
比賽的一環……好像很耳熟在哪聽過……?
排球少年是我開始跑步後很喜歡的一部運動漫畫。
日向翔陽因為發燒,小武老師不讓他再上場了的時候說:
「當下這個辛酸的瞬間也是『排球』的一部份。」
後面,日向回國打職業賽的時候,那一集的漫畫標題為: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代表日向一直記得這個辛酸的瞬間不斷的向前進。
我真的沒想到,是漫畫教我理解這些辛酸,並且要怎麼處理。即使沒有很順利,也要記得此時此刻的辛酸,成為下一次進步的動力。
回家後需要治療我受傷的心靈。
跟女朋友討論為什麼這一年都練不太好,他覺得我時間被壓縮得太嚴重了,上班、跑步加上自己的事情,幾乎沒有好好休息。
找了跑團另一位夥伴聊了很多關於跑步的事情,他跟我這樣講:
「不要擔心太多,事情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眼前只需要重新歸零、調整心態、專注訓練、相信教練。」
於是我開始調整心態,與自己和解
把自尊放在一邊,一切歸零重新開始,冷靜的重新開始
把車長的任務當成順其自然就好。
如果到了年底真的不行,我知道總教練是不會叫我硬上的。
然後就是處理我的傷。
找物理治療師處理了,他的評估是:
「你的腿太緊了,緊到讓人家覺得你是怎麼撐下去的?」
在這樣的治療一個月後,11月有一次田徑場75圈100秒的課表我高標完成,連總教練都說:你終於回來了。
12月的臺北馬拉松配速員車長任務,我也不負眾望的完成了。
但這次任務得完成是得來不易。同時也讓我知道:
我是可以被允許有低潮的時候。
所以,我更珍惜可以跑步的日子。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這一路上除了訓練之外,辛酸、低潮與傷痛,不會是成為更強大的阻力,而是成為更強大的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