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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 Line 突然傳來一個同事的訊息，我有點意外。這個同事雖然合作算融洽，但嚴格來說，我們談不上交情深厚。只是我們有個共同點，因為她和我一樣，都是在孩子三個月大就急忙回到戰場的女人。
她只寫了一句：「你方便講電話嗎？」
那瞬間，我就感覺得出來，這通電話不會是小事。
電話一接通，果斷俐落、從不廢話的她，聲音微微顫抖地說，問了我一個所有職場媽媽都不敢問的問題：「妳當初怎麼敢下決定請育嬰假，你不怕嗎？」
我愣了一下，平常的她，在會議上總是果斷俐落，但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只剩下掙扎。
主管媽媽的育嬰假：我們到底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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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聽起來猶豫不安：「我在想，要不要也跟你一樣，請育嬰假。」
「只是我很怕…」她停了一下，接著像洩洪一樣，把顧慮全倒了出來。：
- 怕被職場淘汰： 一旦請假，專案誰來接手？半年後回來，還能接得上嗎？我的意見還會被老闆和同事看重嗎？她怕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失去了現在的位置。
- 怕被同事抱怨： 擔心團隊工作得分出去，造成別人困擾。誰心裡會不抱怨？
- 最現實的經濟壓力： 收入銳減，但房貸、孩子的教育費、日常開銷，樣樣沒少。她苦笑：「等我想回去時，萬一再也找不到這樣的薪水怎麼辦？」
這些問題，我自己也全都想過。
孩子來了以後，每個女性都變成一個「分裂」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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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些一路在職場往上爬的人，早已習慣高強度的工作節奏，被訓練成「永遠在線」的人。手機幾乎不離身，不是為了看小孩的照片，而是隨時準備回覆老闆的訊息。 半夜醒來，不是因為孩子哭鬧，而是因為簡報還沒改好...
可是，孩子出現後，心情很不一樣了。
而且最令人痛苦的事情之一是，我們又急於證明「當媽媽之後，我們的工作能力沒有下滑」，這讓一切變得更為緊繃。
我聽著同事描述她的掙扎，心裡隱隱作痛。因為那正是我曾經的樣子：一個徹底「分裂」的媽媽。
她說，孩子生病時，人雖然坐在醫院急診室，腦中卻在演練明天例會的應對腳本；下班回家，身體在陪孩子堆積木，心卻還在想著那份被老闆要求「再優化」的簡報。
對小孩，是愧疚；對工作，是不安。 無論在哪裡，都覺得自己沒有做好。
我告訴她，她的所有擔憂，我都沒少想過，那段日子，我的「精氣神」分配是這樣的：
- 80% 給了公司： 每天通勤時，我都在問自己「這樣的生活值得嗎？」但一到公司，歷經一場場消磨心力的會議，我的電池就幾乎耗盡。
- 15% 給了家庭： 回到家，我已經沒有力氣再陪伴孩子，僅能滿足最基本的餵食、洗澡、哄睡，幾乎是按照 SOP 執行，更別提跟另一半好好交流的「情緒餘額」。
- 5% 給了自己： 只有夜夜輾轉難眠醒來時，看著天花板的短暫空白思考。
當我意識到，我把一天中最精華、最有洞察力的時間，全都交給了公司的 KPI，卻只用「心理的渣渣」面對我的孩子時，我才真正被衝擊到。
我一樣害怕經濟壓力，也害怕一旦轉身，會不會就再也回不到這個高薪高壓的位置。但比起這些「失去」，有一個問題更像一根針，扎得我無法忍受：如果為了這些顧慮而一直忍耐下去，我會不會錯過孩子最精華的成長時光，同時也錯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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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請假的那一刻：不是勇敢，只是怕「更後悔」
我坦白跟她說，我決定請育嬰假的那一瞬間，其實沒有經過什麼縝密的思考或是計畫，可能近乎是「莽撞」的、生理上的衝動，純粹覺得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一樣擔心經濟壓力，也害怕一旦轉身，會不會就再也回不到這樣的位置。但同時，我也在問自己：如果為了這些顧慮而一直忍耐下去，我會不會有一天會後悔，然後「自己」也在這種「高強度分裂」中，一起消失不見。
諷刺的是，當我真的按下暫停鍵，放下手上所有工作開始休假時，意外地，我反而放下了那份纏繞已久的焦慮感。
我說：「我也不是不怕。只是，比起失去工作上的位子，我更怕有一天後悔，後悔沒有真正陪伴過孩子，後悔沒有為自己的人生按下一次 Reset 鍵。」
沉默在電話裡延續了一會兒。最後，她輕輕地說：「好吧，我再想想。」
她的掙扎，不只是她的，也是許多職場媽媽共同的心聲。害怕請假，因為現實的經濟壓力太殘酷；也害怕不請假，因為自我犧牲的愧疚感更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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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害怕的不是休息，而是沒有選擇的自由
掛掉電話後，我腦中還回盪著她的聲音。其實，她的掙扎，不只是她的，是所有一路在職場上努力往上爬、卻又被家庭生活狠狠拉扯的女性，共同的心聲。
但這場通話讓我意識到：我們其實不是在問「應不應該請假」，而是在問「我的個人價值觀裡，什麼是真正的非賣品？」
不是不能停，是不敢停。不是不能休息，是怕休息後一切回不去。害怕請假，因為現實的經濟壓力與職涯風險太殘酷；也害怕不請假，因為自我犧牲和錯過成長的愧疚感更殘酷。 可在害怕的同時，孩子的時間也在往前走，自己的時間也在往前走。兩邊都是痛，沒有一條路是輕鬆的。本來就沒有標準解答。
我怕我只是被生活推著走，等到某一天回頭，突然後悔的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替自己選過一次。我希望都能有的，不是勇氣、不是完美的平衡， 而是選擇的自由。
可以選繼續上班，也可以選休息半年。可以選衝刺，也可以選回頭陪一段路。起碼是我主動的選擇。站在十字路口的我，不管選哪條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這一次，我是為了自己而選。
雖然我無法保證結果，但我起碼可以在現在擁有主動權。
【我的下一步】
正在經歷「下一步」迷惘的妳，其實不孤單，起碼有我同行。
大家總鼓勵年輕人去Gap Year探索自己，但很少有人願意鼓勵走到人生折返點的40+嘗試，到底是因為試錯成本太高（上有老、下有小，萬一失足就可能動搖家庭）？或是邊際效益太低（反正再撐一下就可以退休？何不再咬牙撐個20年？）
為了怕自己這個Gap太過於躺平（畢竟中年人腰骨不好，很容易就真的一躺懶得起），我想記錄我休息這段期間的想法、心境轉換跟很多很多我現在想不到，但我覺得應該不會太無趣的事情。未來或許(?)會開始經營電子報，整理這段時間對於人生再設計、家庭理財與中年職涯的探索。畢竟一個行銷人，好歹也要努力行銷一下自己的個人品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