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睜開眼時,
護理師問我:「你醒了,你知道你在哪裡嗎?」
「慈濟醫院」我說
「有沒有想吐?」護理師問
「沒有」
「你記得發生什麼事嗎?」
「不記得」
然後,我看到穗兒在旁邊陪病椅醒來,雖然知道不太對勁,但穗兒在身旁,讓我很安心
其實也不是不記得,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真正訝異的不是記不起來的部分,反而是為什麼我知道我在慈濟醫院,說不上來,我不記得我怎麼來醫院、為什麼來醫院、什麼時候來醫院,但我知道我在哪裡。
更明確一點表達,我是缺失一段時間的【時間感知力】,從事後角度來看,可以稱為斷片或失憶,但正確來說,昨天到現在的經歷,是用一張張影像照片的方式儲存在我的腦子,這些影像沒有先後順序、沒有邏輯,缺少充分的資訊我就無法解讀這些影像,但只要給我一些脈絡,就可以給這些影像賦予意義,然後把影像放在正確的時間軸序上,就能找回記憶。「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問穗
「你想不起來嗎?」穗反問
「很奇怪,我知道我在慈濟醫院,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你知道你出車禍了嗎?」
「車禍?」
從聽到車禍兩個字,我腦裡出現很多車禍的畫面,但沒有一個是我有感覺的,我想不起來出車禍的事情,我還需要更多資訊。
「你昨天傍晚去接弟弟,在秀山公園跟別人撞在一起」
「那個人呢?」
「他好像沒事」
「弟弟呢?」
「你真的都沒印象?」
「沒有」
才說完沒有,就有一些影像開始在腦中冒出,這些影像有一種熟悉感,部分影像是我的第一人稱視角,有些則是第三人稱視角,在我的腦後方大約2公尺的位置,所以可以看見自己的背影,它們需要一些提示才能被呼叫出來。
大概是有一些線索了,影像搭配時間線,開始有了意義,於是記憶被重建。
很特別的體驗,不是拿影像放入時間軸中,更像是有了故事脈絡,腦海中的影像被喚醒,說不出理由,但我很確信這些影像是真實的,而不是配合故事虛構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前一天傍晚,弟弟完成合唱團練習,打電話給我,於是我騎車去接他,途經秀山公園的丁字路口,一台左轉的機車切車道從側面撞到我的機車,我直接側向倒下,爬起來後自己覺得沒什麼大礙,且弟弟又在等我,所以和對方互留電話,並且拍下對方的身分證,就想各自離開。
對方離開後,我要重新發動機車時,才發現車子似乎無法發動了,由於心急著要接弟弟,就把機車找個停車格暫放,走路去秀朗國小接人,大約10分鐘的路程,我的意識越來越渾沌,弟弟說我打了三次電話給他,都在告訴他一樣的事情,就是我出車禍了請他等一下。
等我看到弟弟時,我已經開始暈眩,我請弟弟打電話給穗兒告知我的狀況,然後找個地方坐著休息,接著時間感知就開始缺失了。
穗兒趕到學校,叫了計程車帶我到慈濟醫院,我有坐在計程車前座的畫面,在途中,肇事者主動打給我,我把電話交給穗,她才知道事發經過,我依稀有交電話的印象。弟弟跟著我們一起到醫院急診,他說我反覆問一樣的問題,我怎麼了?我在哪裡?但那時候的我,似乎沒有理解能力,所以聽了他的回答也有辦法接收訊息,看到的影像也就成為一張張的畫面,留在腦裡但無法解讀,但從穗兒出現,我堅持的意志終於放鬆了,然後身心就開始經歷神秘的歷程。
所幸,回來了,失憶是一種特別的體驗,他讓我意識到,時間序才能賦予事件意義,人的記憶是靠著敘事與影像串接起來,敘事就是時間軸下賦予意義的過程,影像是驗證事件發生過的證明,每個影像必須放在時間軸裡,才能建構記憶,有了記憶人才能跟其他人維持互動、保持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