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各位蜂友,大家好,我是嗡嗡嗡的蜂聲
今天帶來的是 夕頤 點詩的題目《遇到火柴人》。規則:不能出現「火」字,風格:黑色幽默。
這首詩,表面看起來輕描淡寫,但越寫越覺得心裡有股灰濛濛的煙。 那種煙,不是壞的,是一種生活的黑,像被雨水稀釋的墨,滲進日常裡。《遇到火柴人》
畫個圓,不論歪斜
會長出手腳
成為普通人的幸福
燃起黑煙的平凡日常
是你那早已起燃的工廠
朱紅色、象牙黑、普魯士藍、赭黃色和鉛白色
捕捉城市繁忙過站的車煙
母親垂下的嘴角
輕撇地望著我
這個畫畫的人
豈敢?
畫。
這首詩是我寫給英國畫家 L.S. Lowry 的致敬作,他筆下那些小人物,被稱為火柴人(Matchstick Men),看似渺小、無臉、擁擠,卻又是整個城市靈魂的輪廓。

《Going to the Match》描繪工業城市中火柴人般的群眾和工廠
Lowry 的世界裡沒有浪漫的藍天,只有工廠的煙囪、鐵鏽的街道、灰白的空氣。 可他畫的那些人,依舊一步步走著, 像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上班路。
我們都被製成了標準形狀
畫個圓,不論歪斜
會長出手腳
成為普通人的幸福
那個「圓」很可愛且悲哀,它象徵我們每個普通人。 不論怎麼歪、怎麼偏,都得被社會修正成某種形狀。 長出手腳,會走、會賺錢、會笑,那就叫普通人的幸福。
可這份幸福,其實是一種被製造出來的模板。
像是工廠生產線上的產品, 我們都被期待成為某種樣子。 能養家、有房子、別太有夢想。
我寫這首詩的時候,腦中閃過一個畫面,Lowry 坐在窗前,看著那些灰色身影, 他知道那不只是別人的命,也是自己的。
「不能出現火字」的挑戰
夕頤特別規定這首詩裡「不能出現火字」,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小挑戰,但反而讓我看見了創作上的黑色幽默。
因為 火柴人 的英文是 Matchstick Men,而「Match」本來就有火的意思。
我刻意避開了火和火柴人,在這首詩裡,燃起的是生活本身。
我們都被生活點燃,燃得太亮會被燒盡,燃得太慢又被嫌懶惰。 於是那黑煙成了日常的顏色。 那煙霧不是詩意的霧,是「壓力」的象徵。
平凡日常裡的煙,可能是工廠的、是交通的、是焦慮的。 而「是你那早已起燃的工廠」這句, 其實就是對人生的一種反諷: 我們早就成了那台不停運轉的機器。
色彩的隱喻:生活的顏料
朱紅色、象牙黑、普魯士藍、赭黃色和鉛白色
這五個顏色是我刻意挑的。它們是 Lowry 的常用色,也是他灰色世界的底色。 如果你有看過他的畫,你會知道那不是繽紛的世界, 而是灰得很真實的工業化世界。
朱紅,是血液與警示
象牙黑,是煤灰與夜
普魯士藍,是工廠的鐵門、制服的冷藍
赭黃,是被煙燻過的光
鉛白,是偽裝成希望的霧
這五色構成的,不只是畫面,而是階級。他畫的是英國工業革命下的工人階層, 而這種灰色現實其實在現代仍然存在。
我們或許不在工廠裡,但我們也在另一座更大的工廠,叫「勝利組」、「小確幸」、「魯蛇」。
創作者的原罪
母親垂下的嘴角
輕撇地望著我
這個畫畫的人
豈敢?
畫。
這一段,我是寫給 Lowry ,也是寫給每個被家人誤解的創作者。
Lowry 的母親 Mrs. Lowry,是一個活在舊時代階級優越感裡的女人。 她鄙視勞工階級、看不起兒子畫的題材。 在她眼裡,兒子的畫「骯髒、無價值、沒人要」。而 Lowry 一輩子都在母親的陰影下創作。
他愛母親,也被她束縛。 他所有的畫,都像在對母親證明什麼: 「我看見的世界,不只是你那杯精緻的下午茶。」
詩裡那句「豈敢?/畫。」
是壓抑的,也是一種反抗。 那一個「豈敢」裡,有恐懼、愛、和不甘。 而最後那個孤零零的「畫」, 就像一種宣告,即使世界不允許,我還是要畫。
從 Lowry 到同學 A:被期望吞噬的自由
寫這首詩時,我想到國中時的同學 A。
他是那種大家都喜歡的人,陽光又聰明,功課也不錯。但國三快升高中時,他父親卻和班導大吵一架,因為他爸爸堅持要A報考軍校, 說那是鐵飯碗。
當時的班導覺得憑這位同學A的成績,完全可以上公立高中,且升上高中和大學選擇性更多,不用非要選軍校一途。
班導曾試著勸他爸爸:「孩子成績好,何必這麼早限制他的人生呢?」
那段時間曾聽其他同學轉述A的想法,他對於老師和爸爸爭執很糾結,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想當軍人,但覺得聽他爸爸的想法沒錯,至少讀軍校可以免費念書,還獲得生活補助,而且當兵期滿後還能早早退休領退休俸。
最終 A 還是去讀了軍校,後來就消失了,沒出現在群組、沒來同學會。 他的人生,從那天起好像就關上了門。
A 跟 Lowry 的故事,對我來說其實是一樣的。
一個是在親人壓力下不斷苦苦掙扎,追求自己夢想的L.S Lowry。
一個是在親人期待下持續乖乖聽話,喪失自己主見的同學A。
一個被母親綁在「上流社會」的幻覺裡, 一個被父親綁在「鐵飯碗」的期待裡。
兩個人都在別人的人生劇本中努力扮演乖孩子。只是一個偷偷畫畫,一個選擇沉默。
我常想:如果那時候的 A 能再一次選擇, 他會不會還是走那條安全的路? 還是會勇敢地畫出自己的圓?
「日常小確幸」的黑色幽默
這首詩的規則是「黑色幽默」,而這個月點詩機主題是「日常小確幸」,將兩個看似衝突的點融在一起呈現,我覺得很有趣。
「小確幸」其實是這世代最容易被濫用的詞,買一杯咖啡、看一場電影、追一部劇,都能叫小確幸。
可是在詩裡,「普通人的幸福」卻帶著嘲諷的味道。 那個幸福是「被允許的」。
就像遇到不公不義之事或超乎你認知之外的事情,有人告訴你:「別想太多,別人也是這樣過的。」,但我們心裡都知道,那不夠、絕對不夠。
Lowry 筆下的火柴人,看似快樂地走在街上,其實每個人都只是被日常燃燒的影子。 那種笑容,是被制度畫上去的。
所以我寫「燃起黑煙的平凡日常」,不是悲觀,而是真實呈現。 我們都被煙燻過,卻還能笑, 那不就是人生最黑的幽默嗎?
《洛瑞與火柴男人》
如果你對 Lowry 的生平故事有興趣,我很推薦電影《Mrs Lowry & Son》(《洛瑞與火柴男人》)。 整部片都在他母親的臥房裡拍, 壓抑、窒息,卻又有種詭異的美感。
母親不理解他,卻成了他一生的靈感來源。他一邊被折磨,一邊創作。 而這,正是創作者的宿命: 極致的痛苦誕生成想像力。

我們也許都曾是那個「火柴人」
努力畫出一個圓、努力成為被世界認可的樣子。 但有沒有哪一刻,你想過放下鉛筆、撕掉模板?
或許,真正的幸福不是畫得完美,而是敢歪一點也沒關係。
因為那一點歪斜,才是你。
如果你也曾在生活裡被迫「畫成別人的樣子」,或者,你正在努力找回那個自己想畫成的樣子, 我想聽聽你的故事。
歡迎在留言裡告訴我
你現在是哪一種「火柴人」? 是被燃燒的、還是正在點亮自己的?
讓我們在灰色的城市裡,一起發出微光。哪怕只是一根小小的火柴,也足夠照亮下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