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談論個人、談論理想、談論家鄉、談論歸屬。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甫一開場,便看見霧霾般的憂鬱如影隨形在奧斯陸這座城市裡。我們似乎未曾認真探討,為什麼會有「鄉愁」一詞,是異鄉遊子對歸家的渴望,還是在淡漠的社會中找不到棲身之所,進而尋不到歸處,成為另類的「遊子」?
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過經驗,明明只是外出旅行幾天,抑或短暫出門上班,在精神疲憊時心裡便會大喊著:「我想回家!」的發言,乃至於人已身在家中,仍偶爾會有過相似的念頭閃過腦海。
由此展開關於「家」的定義:我們往往將家鄉侷限在具體的土地、建築物與親緣血脈等等,卻忽略人心最重視的歸屬。何為家鄉、又該如何定義家鄉,筆者認為可以將其定義得更廣泛一些,家遠遠不是狹義的一棟建築物便可比擬,該是具備連結人與人之間基本情感的地方,可以是具體的四方天地,也可以是虛擬的,在面對外界之後,讓人卸下防備的避風港。

故事從昂納許開始,做為所有奧斯陸人心中縮影的個人,帶著一抹濃稠化不開的憂鬱,穿梭於城市之間。以客觀層面來看,作為本地人,本不該有遊子對外地夾雜著「鄉愁」的疏離感,然而當他獨自面對匱乏的人生時,他失去的歸屬感,讓他身在家鄉卻猶似未能歸家的遊子。電影開場時的「他堅持憂鬱比鄉愁更酷」一句成為作品中的點睛之筆,同時也是該電影的基調,充斥在整部電影劇情中的每個虛無的片段裡。
從現實層面探討,每個獨立的人類在社會的立足點無非是家庭、親密關係、事業與金錢,以上種種皆難以徹底捨棄,是人類於短暫的一生中汲汲營營的生存要件。然而電影主人公昂納許空有一身才華與皮囊以外,其餘一無所有,迷失在酒精與毒品中,進而走向絕路。
筆者曾在一段與心理師訪談的網路影片中,聽到談論關於:被需要的需要的議題。昂納許生長在家庭健全的錦繡裡,擁有偌大的自由與不愁吃穿的條件中,本該和和美美過完自我實現的人生,卻遺漏了自我價值的問題。
「如果總是獲得,他就沒有了價值。」
馬斯洛金字塔之外的價值,鮮少人探討。以此,似乎便能窺探昂納許所面臨的問題:人生除了基本需要與愛之外,若沒有定位自我價值,便只剩下空殼而已。以昂納許(小我)做為基點,可以延伸至當今社會未能及時解決的社會問題,似乎也能說明當代沉淪於酒與毒之中的人群真正的需要究竟是甚麼了。

我們跟隨昂納許的視角窺探當代社會,從他的人生來看:多年好友步入人生正軌(失去友情)、因為自己的不珍惜而失去曾為摯愛的前女友(失去親密關係)、搞砸工作面試(失去社會價值與金錢)、父母賣房以及姐姐的疏離(失去家庭)……一切本該是人生指南針的要件,卻在迷失自我時失去的更多。
父母「賣房」與「到處旅行」暗示著人生漂泊的意象,藉此隱喻具體的家已失散,而攜手相伴的父母以情感連結,做為家的存續。而電影開場時的各種獨白,像是每個毒癮者在心理治療時對歸屬的想像,被拆毀的大樓隱喻失去社會支撐點的漂泊者,而坐在咖啡廳裡的昂納許聽著眾人的心願,其實也是自我內在對未來盼望的迴響。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將時序控制在一天之中,八月三十一日正是北歐即將結束夏天,迎接漫漫冬季的日子,白天、黑夜與隔日黎明,暗示昂納許回歸社會的內心變化,他以為自己能在社會中找到歸屬,卻舉目無親。電影以時序與光影引導觀影者對內心變化的敏感度,與社會邊緣者絕望的共鳴。
所以,回應前言,於當代人而言,家鄉究竟是甚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