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經：第3章
3.4 評析：
3.4.2 是以建言有之曰：明道如費；進道如退；夷道如纇；上德如浴；大白如辱；廣德如不足；建德如偷；質真如渝；大方無隅；大器免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道殷無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
一
老子在上句將「士」分作上﹑中﹑下三等，並在沒有解釋或說明的情況下聲稱各等的「士」會對「道」有不同的反應。本句用了連詞「是以」開頭，似乎是對上句加以說明。
但細讀之下，還是一連串欠缺解釋的類比，並沒有論證為什麼各等的「士」會對「道」有不同的反應。
為什麼「是以建言有之曰：明道如費；進道如退；夷道如纇事... 」?
拿「進道如退」作討論用的例子，為什麼前行的道 (進道) 往往看似後退 (如退) 呢?
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無任何邏輯可言。
至於結句的「道殷無名——夫唯道，善始且善成」同樣令人費解。
本句的類比涉及「道」﹑「德」﹑「白」﹑「方」﹑「器」﹑「音」﹑「象」，採用了
Fx → ¬Fx
的結構：「x」指稱個體，如道﹑德﹑白﹑方﹑器﹑音﹑象；「F」屬於用來修飾「x」的謂詞。「Fx → ¬Fx」的基本含義是說：如果 x 有 F 屬性，那麼 x 往往看似非F (¬F)；譬如「夷道如纇」(平坦的道往往看似崎嶇不平) 或「大白如辱」(清白純潔往往看似髒汙)。
備註：我們的「邏輯」符號處理並不嚴謹，目的只在於突出本句所呈現的 (怪異的) 思考方式。
簡化一下，老子大概的論理 (argument) 是：美好的 x 往往看似不那麼美好。
這類故作高深的言詞，漢文化中比比皆是，但在追尋條理的目光下，全都經不起推敲。
二
所以我們無庸細解本句，但會對「明道如費」中的「費」字略予澄清。
一般的解讀認為「費」是「昧」之誤，
但《禮記》〈中庸〉篇有「君子之道費而隱」一語，意即君子之道內藏而隱晦，並非儒家學者的信口雌黃：君子之道廣大 (費) 精微 (隱)。
「費」字是上「弗」下「貝」，而「弗」字的甲骨文原型是用繩捆綁兩根棍狀物：
有說那兩根棍狀物是箭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無論兩支棍狀物是柴木﹑箭支，或什麼東西，用繩捆綁起來表示收起不用——這是「弗」的原義。
所以「費」字的原義是「弗貝」，即不用貝，不花費，不耗用。
但後來的引申義却走了一個反方向，本來的不用 (弗) 錢財 (貝) 變作耗用錢財。
如此，「明道如費」的意思便是光明的道路看來像廢棄不用的道路。
然而兩千多年來的疏註大師為了製造一個思想精密及系統化的老子，硬生生地曲解文本原義，以本句為例，無中生有地解讀為黑白﹑明暗等對立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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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