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力與做決定（六）：選擇不只發生在決定性的瞬間〉2026-01-30
在先前的討論中，我們說明了，意志力並非像傳統說法那樣，只是用來克服困難或對抗欲望，也不等於「臨場反應」。相反地，要透過實際行動讓自己的意志得以貫徹，詳盡與可持續的計劃，扮演著傳統說法沒有注意到的重要角色。
從「意志力的迷思」到「避免使用意志力的迷思」
在最開始的討論裡面，我們提到，無論是「自我耗損」理論的支持者還是反對者，當代的意志力討論往往會提出一個相同的建議，認為我們應該要透過練習或事前準備，避免自己陷入一種「不靠意志力不行」的狀態。
從實踐層面上，我也認同更多的準備和練習對我們完成目標有所幫助，但經過前面的種種討論，我們會明白，我們其實不是透過這些準備來讓自己「不必使用意志力」；恰恰相反，我們正是透過這些準備，來行使一種時間週期更長的、更綿延、有韌性的意志力。
我們可以理解，這種常見的提議希望協助我們對抗的是「成功需要依靠強大意志力來克服當下困難」的典型意志力迷思，但這種對抗方式，其實依然沿用迷思中對意志力的定義，反而可能增加我們對「需要依靠意志力」狀況的不必要恐懼。
但就像我們透過馬拉松的例子說明的，意志力並非只在最後幾公里才出現、並非只是用來克服難關或對抗欲望，跑者在賽前的每一次訓練、他為了訓練捨棄其他想做的事的每一次決定，都是其意志力的展現。
在這裡，我們談的「每一次訓練」與「每一次決定」，也不只是在說他在寒冷的冬天離開被窩、換上運動服和跑鞋出門，而是在說，他在一個更長的時間週期裡面，持續地以特定的方式生活。
「決定性的瞬間」其實沒有那麼「決定性」
確實，生命中偶爾會出現那種自己好像需要立即做出「重大選擇」的時候。但大多數的情況下，選擇其實並非發生於一瞬間，而是如同前面提過的，發生在有諸多不同時間尺度的當下。那些影響我們人生的最重大選擇，往往週期更長，且是用實踐來完成，不會只取決於一個動作、一句口頭承諾或一個「決心」。
這一點，我們可以再一次地運用「相容論」的思路，只是這一次，需要相容的不是決定論世界觀中的「法則」與當下的自由意志體驗，而是「長時間週期的意志力」與看似造成分岔的「決定性瞬間」。
很多時候，這個會讓我們記憶多年，榮耀或扼腕的「說出口」或「下定決心」的瞬間，其實並非真的那麼「決定性」。往往會更像是對已經寫到一半的故事訂立標題，或對思考已久、行動已久的自己做出追認。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具體的時間點，向世界（也像自己）宣示「我願意承擔自己的選擇」而已。
哪怕是在這個時間週期被看作無限短，彷彿生死一瞬間的當下，我們的決定依然來源於過往的經驗，是從過去一路走到今天的結果。所以對照之下，那種經過充分地準備與計畫，不需要面對短週期急迫感的做法，自然會更加受到推崇。
因為充足的準備能讓我們更不必遷就於臨場反應，可以更流暢地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卻反而被人當作是「不用使用意志力」。但在經過先前的一系列討論之後，我們能明白，其實這依然是意志力的展現，只是傳統的意志力定義忽略了這種意志力樣貌。而如今我們看到，那些真正長期堅持的人，展現的正是這種尺度的意志力。
一路走到這裡，我們的討論已經收穫不少進展，但我們還有一些重要的問題需要回答。在後續的文章裡面，我們會討論這個修正過的意志力觀點意義為何？並且回應：如果意志力不是用來克服欲望、對抗困難，只能讓我們從「對自己而言『活的』選項」中做取捨，那人是否還有可能讓自己變好？重大的人生改變能如何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