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象學十四講》-08自我的現象學

陳品全

發佈於哲學與社會

2026/02/04 更新2026/01/31 發佈閱讀 6 分鐘

任何一個真理成就、任何一個理性運作，都是超越自我的作用。

筆記

經驗自我(Empirical Ego)

將自我視為是上種種事物之一的自我。它佔據空間、時間，具有生物和心理特徵，並與世上的其他事物進行實際互動。
舉例：如果我們只把棋子（例如「砲」）看作一塊被挪動的木頭，那就是在將其視為「經驗的」物件。
記憶的儲存：當記憶未被喚起時，它們以化學或有機的形式儲存在我們的神經系統（身體）中，這時它們純粹是經驗性的。

超越／先驗自我 (Transcendental Ego)

當我們進入理性領域時，我們超出了、超越了我們的主觀性；我們轉而成為超越自我。

真理的行使者，使用理性揭露事物、做出判斷的自我。
顯現的中心： 透過知覺與認知的層次理解、擁有世界。
公共性：理性生活是公共的、判斷／檢證／推理都是公共的，當我們說「我認為...」時，就是在以超越自我的身分對真理做出宣告，這樣的判斷行為伴隨著自由與責任。
比喻：當我們把棋子視為「遊戲中的角色」（具有功能、規則、能將死對方）時，它就是「超越的棋子」。有點像是這個棋子因為套用了「遊戲規則」而進入了理性的空間，所以超越了它作為經驗的、世上種種事物之一的存在，所以是超越的棋子。
超越自我一直在自然態度中運作（我們日常就在判斷、使用理性），而在現象學態度時，我們更進一步反思並描述這個自我是如何運作的。
記憶的活躍：當我們回憶、想像、預期時，那都屬於超越自我的處境。

自然態度 vs. 超越／現象學態度；經驗自我 vs. 超越自我；
但超越態度並不與超越自我成對，超越就是指某種超出，
超出日常生活的回看反思與考察就是超越態度、
超出單純主觀經驗來到理性空間的我就是超越自我。

自我的雙重性

自我既是世界的一部分，但又能夠與世界相對（是世界與其中種種事物對之展現的中心）；換句話說：既身為世界上的一份子、也知曉這樣的世界與自己。
自我與世界是彼此相連的環節：自我無法從世界分離，沒有世界我們就無法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自我從其的多重樣態（經驗、超越）的表現中給出同一性。

認取自我的三階段

第一階段：低階意向動作的行使者
透過知覺、記憶、想像與預期形成自我的同一性、我是這些意向動作的行使者。
第二階段：範疇活動的行使者
我判斷、懷疑、宣稱，我的理性行動展現了我的存在，我主動參與世界。
第三階段：考察、反思前兩階段的我
即現象學態度或哲學反思。此階段的自我開始「盤旋（hover）」在前兩個階段，是一種後設的考察，用一種新的方式認識了自己。

自我與肉身存在 (Ego and Corporeality)

我們的記憶儲存在我們的身體之中。我們作為超越自我的同一性是由記憶中的移置與認取而建立起來的。

不可逃離的「這裡」：即便作為超越自我，我們仍是具身的（Corporeal），所有的意向活動（看、聽、思考）都發生在這個身體空間內。
身體的空間性是活動的，我們控制自己的肉身，在世界中移動、互動。
我們既是物理世界中的生物（經驗自我），又是能揭示世界真理的理性主體（超越自我）。這兩者透過我們活生生的肉身結合在一起。

非定點的自我(Nonpunctual Self)

自我不是一個躲在身體後面的固定「點」，而是分散在身體各處、透過感知與記憶的移置、識別構成的動態同一性。
自我是透過各種顯現樣態（知覺、記憶、想像、判斷）編織而成的同一性。
自我來自於它現前知覺與他的移置的之間(between)而非之後(behind)。

討論：人如何尋找「真正的自己」

如果說「真正的自己」是指「埋藏於內心深處的原本的我」的話，現象學應該會認為根本無所謂「真正的自己」可尋找。

因為自我是由生活經驗、回憶、想像、理性、範疇、抉擇、反思等意向活動、實際行動所形成的、是由以上種種交織而成的，是一個動態更新的我(即前文所提的非定點的自我、認取自我的三階段)，故無所謂「埋藏於內心深處的神秘版本的我」。

不過現象學會同意有「自我探索/覺察」這類的活動存在，因為這基本上就是「現象學態度」或是「認取自我的第三階段」在做的事情。

這樣的討論也可以呼應在前一講提到範疇活動時可能有的模糊。舉例：可以想像有一個經常處於「模糊or虛假的範疇活動」的人，那他所能認取到的自我也會是一個模糊、矛盾、不明晰的自我。因為他經年累月堆疊了層層的模糊與矛盾，又從這樣的模糊與矛盾中認取自己，所以他會有很多不清楚、不知道或矛盾的說法與行動。
這時，自我探索對他而言就像是把過去模糊的範疇活動重新變明晰的過程，只是這樣的結果仍然不是要找回某種被埋藏的真我，而是自我經過累加、反思、交織而形成了較為明晰的自我。換句話說，無所謂活出「本來的面貌」，只是活出明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