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在threads上看到有脆友說...
2025年的threads在上公民課
2026年的threads在上歷史課
這段話好像說的沒錯!
去年的公民課就不多提了,今年才剛開始,就有人立刻幫忙出歷史課程,這對於從小就對歷史很有興趣的我來說,其實覺得很棒!雖然對歷史有興趣,如果以前學生時代的課本上沒特別提到、或幾句話帶過的事件,說真的,若不是歷史專業,一般人應該也很難有個方向去了解這落落長的臺灣史。而我以為我理解〔二二八事件〕,只是這陣子認真補起歷史課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根本是需要去面壁思過的程度。
依稀記得二二八事件的導火線源頭是因為當年(1947年)2月27日查緝私菸的林江邁事件,因為查緝員持槍托打林江邁頭部導致受傷昏迷,周圍民眾見狀憤怒群起急追途中,其中一名查緝員開槍示警卻誤擊民眾致死而引發二二八事件,以及後續一連串我們其實都不太清楚的事件及二二八事件後的白色恐怖。後來距離學生時代越來越久遠後,明明二二八事件(1947年)和屬於白色恐怖時期的林宅血案(1980年)兩件事的年代相差33年,我卻不知不覺漸漸把這兩件同樣發生在2月28日的事件混在一起了,這已經不是面壁思過可以說過得去的錯誤了。於是,我也開始了我的臺灣史補課期。
但為什麼一部電影,會讓我們突然開始查一段陌生的歷史?
一部電影殺青記者會為何引發歷史海嘯?
這部開拍前完全沒有與相關人士溝通討論並取得同意、田調似乎也沒有調查得很清楚的電影,第一次公告世人就引起這麼大的風波及爭議,讓人對製作組人員的事前準備感到滿頭問號。尤其在血案事件當事人還存活的狀況下,完全沒有事先與其聯繫溝通,以及針對長年未解的各種疑點呈現似乎也有與事實不符的部份,的確有讓受害者及其家屬造成二度傷害的疑慮。
但因為這部電影殺青會引發的歷史海嘯,換個方面想也是對大家的一個重要提醒—喚醒大家主動去了解在那一段沉默時代下,被當時社會所噤聲的種種殘酷與事實,更重要的是提醒是〔我們現在所享有的民主自由,並非憑空而來〕。
課本讓我們知道事情發生過,但故事才讓我們知道那有多痛!
針對這部電影所引起的討論,首推大家可以透過由當時林宅血案事件目擊者之一的田秋堇監察委員接受〔我想問的是...〕陳信聰先生訪問—還原林宅血案:監察委員田秋堇第一手證言—影片中娓娓道來1980年2月28日那天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長達130分鐘的事發經過及始終未解的各種疑點,讓我時不時需要暫停緩和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能繼續將過往歷史課本上沒有告訴我們的事,一一裝進腦袋裡。
再來,是開始去往前查詢、閱讀及觀看更久遠的二二八事件,及在那之後到底發生了哪些我們不知道的事!而這一個溯源的開始,對我來說,無比震憾!
有些歷史,是從沉默裡長出來的
在查詢這段消失的臺灣史時,有很多的感傷與錯愕,更多的或許是真實事件的衝擊!
二二八與白色恐怖雖屬不同時代,但它們所造成的恐懼與沉默,其實是同一條線上的回音。啊~原來那段慘痛記憶,卻同時被選擇〔沉默不談〕的歷史原因其來有自。
二二八事件(1947/02/27~1947/05/16)
1945年10月24日陳儀受蔣介石指派來臺代表接受日本投降書,並接管臺灣。但從那之後的一年半,當時的國民政府腐敗貪污,經濟混亂、人民生活困頓,原本接受日本教育的臺灣人不管講日文或臺語也被歧視、威脅,甚至還有部份國軍搶奪人民的財物等等,使得人民漸漸累積高度不滿,在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被全面引爆。但當時國民政府卻以大規模的政治肅殺清算及軍事武力血腥鎮壓,導致全臺大量人民死傷。
當時於二二八事件戒嚴期間更展開綏靖清鄉(1947/3/20-1947/5/16),全面捕殺肅清參與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各地菁英、抗議者,並對一般民眾展開全面清查,以連座處罰致使人民產生恐懼。
白色恐怖時期(1949年~1992年)
當時的國民政府宣佈自1949年5月20日開始全國戒嚴。
並於1950年~1953年期間以〔防範共產黨滲透〕名義,展開全面性清查(清鄉)。與二二八事件後的報復性鎮壓不同,白色恐怖期間的清鄉更傾向是〔制度性政治肅清〕,當時主事者主張〔寧可錯殺100個,也不要放過1個〕,在各大校園或社會組織內也安排滲透許多情治或監控人員,只要相關人員懷疑〔某某某思想有問題〕,就能成罪。
告密與監控文化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中漸漸形成,人民開始內化這個不能說、那個不要說的自我審查,恐懼逐漸變成日常。
如果說二二八事件的清鄉是恐懼的引爆點,那麼白色恐怖時期的清鄉就像是把恐懼日常化一樣深植在每個人的心中。
因為你不知道…
- 只是開門要救人,就莫名其妙被抓走。
- 只是參加個讀書會或跟誰多聊幾句話,就會被抓走。
- 甚至可能什麼都沒做,只因為被誣陷就被抓走。
- 等各種想的到想不到的,都可能是被抓走的原因,甚至不用原因。
在那樣威權專制的時空背景下,人民避談政治、連在家可能也不談論我們家曾發生過什麼事。當一個社會長期處於害怕恐懼,〔沉默〕就會慢慢長成一種根深蒂固的文化。
每一個你知道、你聽說、你親身體驗的事件,都教會了這一整個世代的人—活下來,比說出來更重要。
註: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時期的差異可參閱 228與白色恐怖差異-藍士博執行長
沉默的集體創傷
記憶並不會因時間過去而消失,它只會轉變成更深的感受。
有些創傷,不是發生在我們身上,但卻活在我們的反應裡!
在重新掀開二二八事件與白色恐怖時期的歷史中,透過觀察到都是一整群人同時活在恐懼、壓迫與失語(沉默)中,這很明顯是威權年代下的集體創傷社會。
但創傷並不是懦弱,反而是一種活下來的能力。
它讓我們可以更加敏銳地觀察環境、更加謹慎、穩定,並擁有高度忍耐性。只是同時它也是一把雙面刃,在讓我們變得敏銳穩定的同時,可能也會讓我們容易感到焦慮、不敢輕易冒險、害怕改變或被改變,情緒也更加壓抑。但即使如此,這並不是我們哪裡有問題,那只是我們為了活下來,長出了一片片的盔甲。
因為一部電影讓我們這個世代,甚至是新的世代,重新邁開腳步去了解及審視臺灣這塊土地過去的100年,一起走進並掀開威權時代的歷史創傷,一起探訪臺灣民主化進程的每一步路的過程,也是一種好的時代覺醒。畢竟沉默的年代太長了,以至於記憶斷層真實存在。如果我們這一世代再沒有人主動查找及記錄,真的會覺得它很陌生,甚至導致真實發生的歷史漸漸被遺忘或扭曲。
我們敲開緊閉的歷史之門,從來不是為了重返過去,而是為了讓痛苦不再無名。
當民主解除了戒嚴,我們還在學習解除沉默
民主從來都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制度,而是從沉默裡慢慢長出來的聲音。

解嚴令
1987年7月15日臺灣正式解嚴,這是制度轉型的里程碑。但創傷並不會隨著戒嚴法令的解除而自動消失,辛苦走過那世代的許多人及家庭,仍保留著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往事,許多案件的真相也仍有空白,仍是謎團。
你知道嗎?創傷具有代際傳遞的特性!
創傷不一定會透過具體敘事延續,更多時候透過家庭氣氛、沉默習慣與對權力的警覺流動於不同世代之間。在那個不談不問不解釋的沉默年代氛圍中長大的孩子,可能感受到〔有事發生〕的同時,也知道〔不能多問〕,又或是未曾經歷逮捕、審判與不自由的第二代、第三代人,不知不覺繼承了對政治的疏離或敏感。或許這也是為何歷史爭議往往觸動許多人的強烈情緒—但那不是單純的政治對立,而是記憶尚未完成整合的證明。
小時候常常會聽到長輩說〔囝仔人有耳無喙 (Gín-á-lâng ū-hīnn-bô-tshuì)〕,要孩子們聽話就好不要多說話!小時候只覺得就是大人要小孩們嘴巴閉閉,少在那邊講些有的沒的慣用語而已,現在想想,或許那也是屬於那個世代的大人們,想要保護孩子們的一種溫柔言語也說不定。
當我們勇敢走進歷史並感受那時代的情緒氛圍後,或許現在正是我們大家一起學習走出沉默,擁抱及修復創傷的起點。沉默不是不存在,它只是一直等待被看見被接住。
現在,我們可以做什麼?
1987年的解嚴改變了制度,但民主的成熟,其實不單單在於選舉制度與權力輪替,也在於一個社會是否能夠平靜且誠實地面對自己的陰影與創傷。尤其當一個社會在結束長期威權統治、戰爭或大規模人權侵害後,我們要怎麼面對過去的錯誤,讓傷害被承認,讓制度被修正?這大概就是前輩們留給我們這一代的課業吧!
轉型正義
臺灣在2018年通過〔促進轉型正義條例〕,同年並成立了轉型正義委員會去負責規劃和推動有關還原歷史真相、開放政治檔案、清除威權象徵、保存〔不義遺址〕、平復司法不公、促進社會和解、不當黨產的處理及應用、其他轉型正義事項等需執行的任務。
2022年5月30日轉型正義委員會完成階段性任務後依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規定解散。之後轉由行政院成立〔行政院推動轉型正義會報(負責統籌與協調)〕與〔行政院人權及轉型正義處(幕僚與推動單位)〕,會報由行政院長擔任召集人,並採取跨部會協作模式重新整合,各部會依照職掌分別負責不同面向的轉型正義工作,共同負責推動與落實。
轉型正義正式從一個獨立委員會的專責角色,轉為由政府內部長期、多部會協作的整體政策執行機制。
邁向創傷修復之路
當我們的社會開始更公開透明地談論威權年代,並設有政府專責機制去直面檢視過去大時代的錯誤時,一般民眾在回顧鎮壓、受難與悲傷時,也應該學習理解恐懼如何被制度化、如何進入家庭、如何成為文化。唯有在公開、透明與多元對話中,創傷才可能轉化為理解,而不是被反覆利用。
創傷真正開始鬆動,是從〔能夠談起它〕開始。
創傷開始痊癒,不是因為時間過去,而是因為〔可以被看見〕。把曾經不能說的、不敢說的,慢慢說出來!當恐懼被看見,它才會慢慢退場。
歷史一直都沒有消失,它等待的不是遺忘,而是靜靜地等待被理解,被擁抱的那一天到來。如果沒有被好好理解,它就會以誤解或對立的形式回來;談論它亦不是為了增加仇恨對立、不是報仇,而是承認它、修復它、避免重演;更是為了鬆開那一雙雙依舊緊握著恐懼害怕的手,為了打開那一扇扇曾為了生存而緊閉的心門,為了擁抱在這段漫漫路途中每一個傷痕累累的靈魂。
當我們開始理解這些沉默與創傷的來源,我們就能真正把握住及捍衛我們現在所擁有,但其實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不只是因為制度改變了,而是因為我們敢於面對過去、敢於聽見真相、敢於承認那些曾經受傷的靈魂。
真正的理解,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在看見它後,懂得我們該怎麼走向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