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考完學測，每天睡到自然醒，跟同學相約出遊。
大考完大玩，也挺合情合理。
一眨眼，年假結束，就是開學。我開始焦慮了。他是不是該開始準備學習歷程？他準備的方向會不會錯誤？
看他放學就跑去打球，好像完全無所謂的樣子，我心裡更加著急。
「媽，我想去打工。」
什麼？他還想去打工？要唸哪間學校都還不知道耶！
我心裡的焦慮與不安滿到頭頂，讓我無法好好跟他討論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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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測成績放榜那天，早上8:00，他在學校要交手機之前，傳訊息來：成績出來了嗎？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原來，他是有在意成績的。只是沒有說出口。
那些看似無所謂的樣子，不代表真的不在乎。
也許，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不確定，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結果。
9:00時間一到，我上網幫他查成績，截圖傳給他。
成績沒有想像中的理想，我猜他心裡可能會有失落。
我試著上網把成績輸入系統，看看落點大概在哪些科系和學校。
就在那個瞬間，我感覺到一股熟悉的不安與難過，慢慢升上來。
某個塵封已久的記憶，被輕輕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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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我大學聯考的經驗。
那時還要打電話查榜。當電話撥通，我輸入個人資訊，電話那頭傳來冰冷的語音：查無學校資料。
當下我心頭像被重重一擊，很不舒服。
我唸著還算不錯的高中，竟然一間學校都沒有考上。
那時候，我覺得那是我人生最大的挫敗。
我跑去麥當勞坐著大哭，哭到睡著。
醒來之後，我就跑去報名重考班，轉社會組。
第二年，我考得還可以。填志願時，我把喜歡的科系放在優先，最後上那時候「最高學府」(地理位置最高)的學校。
但在大人眼裡，那樣的結果並不好。他們認為，我應該可以考得更好。
那時候的我，心裡其實很複雜。
一方面，我為自己重新站起來感到驕傲；另一方面，我也隱隱覺得，自己似乎還是不夠好。
好像，只有考上理想的學校，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
我以為，這件事早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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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就在孩子面臨升學的這一刻，那些不安、緊張、擔心與害怕，全都回來了。
我覺得自己不夠好、很糟糕。
我怕辜負父母的期待， 我也對自己失望。
有股力量把我往下拉，好像無法掙脫，也爬不起來。
當我發現了，就試著靜靜地跟這些感覺在一起，悲傷難過湧上來，眼淚不斷落下。
我對自己說：我知道，當時的我，已經很努力了。 我已經盡力了。
即使沒有考上別人眼中理想的學校，我依然有價值，依然值得被愛。
而事實也證明，我在學校表現不錯，出社會後，也能在工作中被肯定。
我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糟。
當我願意這樣看待自己，那些曾經卡住的地方，才有機會慢慢鬆動。
我終於不再用成績，定義自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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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著孩子的此時此刻，他也有屬於他的不安與失落吧。
他可以考不好嗎？
他可以沒有學校嗎？
如果答案是可以的，那我又有什麼好焦慮的呢？
至少，他有我可以陪伴他。
就像此刻的我，也正在陪伴當年的自己。
當孩子站在人生的分岔口，我其實也站在自己的舊傷面前。
這一次，我可以不一樣。
我可以選擇，不再用焦慮推著孩子往前，是用理解，陪著他找到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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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許多父母在面對孩子的成績時，心裡升起的情緒，不全然只是因為孩子。
而是那個曾經在求學路上，被期待、被比較、被要求，或曾經深深挫敗過的自己。
那些年，我們努力想證明自己是夠好的，努力想達到大人的期待， 也努力想讓自己，不要成為讓人失望的孩子。
只是當時的我們，沒有人可以陪。
而現在，我們可以把這份陪伴，給孩子。
當我們願意陪伴孩子，也是在修復那個曾經孤單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