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人自由的學門:學習人文的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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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於思辨,實踐人文精神 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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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下的許是太具野心了。在這有限的篇幅,我想用自身故事,從最「務實」的角度解析學習人文領域對莘莘學子的助益,以及我為何相信人文思維能使人自由。

我們所處的社會對「務實」二字的解讀往往離不開經濟、物質層面,我想首先打破這僵固的直覺聯想,進而提出對於自由的深層詮釋。「致力於具體而實際的工作。形容做事態度認真專一。」教育部是如此定義務實的,來自《小王子》中 328 星球的商人,眼中只有數字,囤積大量物品與經濟財富,自認比國王高上一等,幾乎能肯定此商人心目中唯一「具體而實際的工作」非賺錢莫屬,他也確實專注於無止盡累積物質。商人形象在書中不是道德標竿也不是勝利者,而恰恰是作者聖修伯里亟欲諷刺的對象,商人的世界除了空洞的數字計算之外一無所有,換句話說,商人是貧乏的,窮得只剩下錢。

若希望有個豐富充實、令人振奮的人生,我們應該重新想像「務實」之於自身,所指究竟是何種具體且實際的工作,值得我們潛心投入?

迷失在數字的競爭中

我的求學旅程,是一帆風順的,至少旁人是如此認為的。國中就讀資優班,爾後考進明星高中特殊班,如今所在大學的名字更是光環環繞。進入符合自身興趣、出路廣闊的一個自然組科系,更以漂亮的成績單取得系上獎學金名額。一切是如此順利,我盤算著順順讀四年,出來即可過上夢想中的美好人生——經濟自主、獨當一面。

可是,大學生活不如預期,如今已是我休學的第二個學期。為什麼躊躇滿志的大學新鮮人無法繼續向前了?

應付著課表的安排、細算著投資報酬、逃避於自我和世界,這就是我的大學一年級。我迷失在數字的競爭中,更被心魔蒙蔽再也看不清從前描繪的美好生活願景。那時的我,對於校內外所有機會都想嘗試,但那並非出自熱情,而是源於一種深層的恐懼:我害怕如果不得到這個機會,就會被比下去;我害怕如果現在不開始累積成就,隨著年紀增長,別人的眼光會變得輕蔑。

這種「災難化思考」將我困在原地。我什麼都想做,卻因為太怕做不好,最終什麼也沒做。我開始無法專注於學習,因為我的獎學金與成績掛鉤。走出試場時,我止不住地想著做錯的題目,心裡滿是想哭的衝動。我討厭那樣勢利的自己,討厭那個把自我價值簡化為成績單與存摺數字的自己。

我發現,我與許多同儕一樣,在思考科系與未來時,往往優先考量出路與薪資,卻在無形中框住了生命的無限可能。正如艾倫·布魯姆(Allan Bloom)所言:「最成功的暴政,就是移除人對於其他可能性的覺察。」 當我的眼中只剩下數字與競爭,我其實正處於一種精神的暴政之下,我徹底喪失了對生命其他樣貌的想像力。我成了那個 328 星球上的商人,擁有很多數字,靈魂卻極度貧瘠。

裂縫中的光亮:與人文思維的相遇

在意識到心理狀態瀕臨崩潰後,我選擇了休學。我開始寫日記、大量閱讀,並與自己進行漫長的對話。在那段看似「停滯」的日子裡,我不再為了獎學金而讀書,而是為了生存而閱讀。

我開始接觸到那些關於「人」的學問。過去,我習慣將世界簡化為公式與數據,但人文思維卻教會我去看見「複雜」。我記得在那些安靜的午後,當我翻開那些探討存在、自由與同理心的篇章,那種感覺不像是學習知識,更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時,突然有人遞給我一盞燈。

它打破了我對生活「應該如何」的既定認知。過去的我總以為人生是一條精準的軌道,走錯一步就天崩地裂;但這些思想告訴我,沒有哪一條康莊大道是沒有風雨的,而那些風雨本身就是存在的一部分。我開始意識到,我並非生來就是為了填滿那些社會定義的數字,我是完全自由的——這種自由不是隨心所欲,而是我有權力、也有義務去定義我自己是誰。

人文領域的學習,讓我學會「把自己當個人」,知道焦慮與挫敗並非失敗的標籤,而是身而為人的深刻體驗。當我放下那種「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的攻擊性,我發現自己並不孤單。大家都是平等的,都在各自的生活中面對複雜難解的遭遇。這種同理心讓我開始思考:我能如何發揮自身的優勢,為他人創造價值?

重新定義「務實」:通往自由的徑路

現在的我,對「務實」有了全新的理解。如果務實是指「致力於具體而實際的工作」,那麼我認為,人生中最具體且實際的工作,應該是認識自己、認識世界,並釐清自己能如何參與社會、影響他人。

這種務實,目標不再是資本主義社會下單極的財富累積,財富自由如今看似是再自然不過的目標,可這並非生命的根本面貌,無數錢多得花不完的富豪依然受困於身心,而無論身處什麼時代,人們皆在尋求的精神解放與自由,只是方法不同罷了。此事實凸顯,當我們不再盲目地囤積數字,而是具體地去發揮潛能、建立連結,我們才真正開始了「實際」的生命工作。

人文思維帶給我的自由,是具體而有力量的。我不再那麼害怕、畏縮、瞻前顧後;我變得自在、清晰且堅定。我意識到生命的過程是互相幫助,而不是踩著他人的屍體跑到終點。當我們能縱觀人類歷史與社會視角,回顧自身經驗時,我們就不再是現實條件下的囚徒。

我相信,愈多人實踐人文主義,社會就愈適合我們一起生活。我們是自由且有力量的,不必屈服於現狀,我們可以為自己、也為社會創造更好的條件。這,才是我心中最「務實」的人文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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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思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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