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片來源:PW
我一直都是個蠻樂觀的人,或許是因為這份天性,讓我特別容易忽略或忘記不好的事。雖然這份特質幫助我一路上勇於挑戰新事物,卻也常讓我在不知不覺中,淡忘了那些值得思索的生命教訓。
所以,我想説趁著記憶猶新時寫下這篇文章。並不是為了重溫不愉快,而是想陪著自己好好剖析這兩年多來的經歷。我希望透過文字的書寫,撥開那片曾經困住我的迷霧,紀錄下這段路上的領悟與對人性的觀察。這也是一份給自己的回顧依循,讓未來的我回想起這段坎坷時光時能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在那些壓迫之中,一步步重新找回自我。
事情是這樣的
這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善與惡。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辦法將那個連續兩年多不斷用各種 PUA 方式告訴我「我不夠好」的老闆,簡單地定義為一個惡人。這是一種很詭異的心情,因為我確實看見了,她在她的職位上是多麼用力且拚命地在「努力」。
努力的假象:黑眼圈背後的生存掙扎
每天在辦公室或線上會議,她努力讓同層的總監們認可她的能力;努力讓大老闆感覺她是「有用之人」,能為公司績效帶來貢獻。她努力到沒有時間睡覺,每天掛著黑眼圈、靠著四五杯咖啡撐著。天再冷,依然穿著單薄的上衣、短裙與高跟鞋準時出現在辦公室。她很努力地記下閱讀過的資料,試著讓自己在會議中言之有物,但記憶背誦與天生的領導嗅覺,終究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同時,她努力在檯面上取悅所有人,尤其是同級與上級們;她努力在公眾場合掛著精緻的微笑,然後把惡毒的語言與討伐,留在跟下屬一對一的狹小會議室裡。生病時,她硬是吞下止痛藥出現在工作會議中,一邊告訴你她有多累、多辛苦。她頻繁出差,彷彿想用忙碌的時間來抵換「優秀與盡責」的認可。
消失的願景:在挑剔錯字中虛耗的領導力
面對簡報時,她很努力地在每份內容裡挑錯字、挑用字替換,而非就方向與決策做調整。當我們在工作上有疑問時,「討論」是不存在的,換來的永遠是:「你是資深經理,應該是你告訴我怎麼做!」彷彿提出疑問就代表你沒能力。當需要進一步引導時,她只會說:「你去問問其他的總監跟經理,自己找出解決方式。」
作為一個領導者,清楚自己要帶著團隊往哪裡走是必要條件。
可惜的是,她永遠缺乏一個具備高度的大架構願景。一個不知道要往哪裡走的人,自然沒有能力從未來回推現在,引導部門選擇合適的策略。面對這樣一位沒有遠景與執行方法的領導者,妳可能會問我當時為什麼不馬上離開?
我常常問自己這個問題,也很清楚答案:遇見她之前,我在公司待了七年,績效優異、深受肯定,對自己的能力從未懷疑。所以當這位老闆出現時,我一開始並未覺察對方的惡意,當時我只想著終於重拾健康,希望在病假回歸(延伸閱讀)後重新在工作崗位上站穩腳步,沒想到一切會如此快速地往反方向下墜。
溫水煮青蛙:當 PUA 成為一種控制與內耗
但我忽略了,PUA 最可怕的地方在於「溫水煮青蛙」。當一個人每天不斷地挑剔你,做得好時保持沈默,做得普通時冷言冷語;一旦出錯,便放大一萬倍拿來當作證明,對你說:「你看,我之前就說過你這樣不行。」在長達兩年多的負面管理下,你真的很難不開始懷疑自己。
這段過程讓我耗費巨大心力去釐清:究竟是我真的不夠好,我可以怎麼進步?還是這是一個主管卑劣的管理手段?我每天下班都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必須強迫自己提著最後一絲力氣去陪伴小孩。等孩子們睡去後,我常常癱坐在沙發上全身無力。
我意識到,人在這種長期負面的環境下,最後會化成一片灰色的空氣,靜止,下沉,使不上勁。
直到後來我才看清,一切的行為源自於她毫無行銷背景,卻領導著行銷體系下的研發策略所帶來的自身恐懼,以前我以為人的自卑或不足頂多會幻化成自大,沒想到原來還可以轉化成恐懼然後向外攻擊!
於是她將自身的能力匱乏與焦慮歸咎於下屬。她計劃著逼我離開,以為招募到「純行銷背景」的人就能補足她的不安。這種內耗是腐蝕性的。幸好她最後離職了,但即便在她走後,我也花了整整好幾個月才消化掉那些殘留的負面影響。
平庸之惡:用人脈光環編織的權力面具
在職場體制中,這種「平庸之惡」往往包裹著極其光鮮的外衣。我的這位老闆代表公司參與外部女性領導組織,靠著這層精心打造的光環,讓她看起來像是一位成功的女性代表。正是透過這份經營出來的「人脈」,她結識了當時的高層女 VP,進而獲得晉升推薦,才拿到這個她人生的第一個總監職位。
體制有時是盲目的。當然,要打造出這樣成功的外在形象也是需要一定的能力與時間投入,但當高層只看見她的交際手腕,而忽視了她在管理上的低劣與缺乏經驗時,團隊的悲劇便就此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