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經過戰亂與困苦年代的人，加上與母親結婚後生活並不富裕，兩人養成了極度節儉的性格，即使到了今日，父親對家中各項開銷總是嚴格把關，生活用品也做到物盡其用，非不得已絕不丟棄。這都可以理解，畢竟沒有他們的克勤克儉，就沒有今天的豐衣足食。
關於父親的兩雙球鞋，我印象中，是數十年前他領了重陽節禮金，自己去運動用品店買的，而且兩雙還是同款式，至此之後再也沒看過父親為自己買過新鞋。
近日，外勞告訴我，父親的鞋子不是破了個大洞，就是前頭開口笑了。我聽了立刻決定，要幫他換新鞋。問題來了，帶父親出門其實不容易。前幾篇文章提到，由於社區硬體設備不佳，雖然居住在高樓層，但電梯出來還有八個階梯，所以出入皆需仰賴爬梯機協助，但買鞋又需要親自試穿，如果父親出門一趟，卻沒有找到合適的鞋子，效率就太低了。
這時，男友突然說：「我去試啊！我跟你父親的尺碼一樣！」頓時茅塞頓開。但我當下還是決定，買與父親舊鞋同品牌，最好款式也類似的。於是，急忙拉著男友前往店家尋找，沒想到逛到第二家店時，竟然找到同品牌、相似款式，還不用彎腰綁鞋帶，也就是鞋帶只是裝飾，穿脫自如。
門市sales說，如果同時買兩雙可以打85折，但我當下只打算買一雙，說明來意後，sales乾脆地說：「今天先買一雙，之後再來買第二雙，也可以享85折。」結果，父親試穿新鞋完全沒問題，我又火速去買了第二雙。
第一雙鞋拿回家後，父親穿上非常滿意。沒想到，過了一小時，他突然很嚴肅地把我和外勞叫到跟前，問舊鞋是否已經丟掉？我說：「明天早上再丟。」他立刻盯著鞋帶說：「那鞋帶要留下，可以綁東西！」我心想，這鞋帶……能綁什麼呢？
為避免口舌之爭，只好示意外勞一起拆舊鞋帶，但發現鞋帶幾乎都快斷了，我馬上拿給父親看：「這……應該不能再用了吧？」他瞄了一眼後，終於同意：「全部丟掉。」
回想這插曲，心中不禁莞爾一笑。我理解父親對物品的珍惜，兩雙舊球鞋其實修了好幾次，如果告訴他別再修了，直接買新的，他可能聽不進去。
照顧的日子久了，很多事只能先「順著」。說穿了，是尊重父親的生活態度，但作為晚輩，除了「出手干預」的界線很難拿捏外，能否壓下自己的情緒、不去出言反駁，也是一門藝術。
至少我自己已學會，遇到類似情況先停頓幾秒，想說的話就會常常吞回去，家裡氣氛也因此會更祥和，對嗎？
